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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垂死挣扎,当庭对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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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远跪在堂前,双手高举那卷文书,额头上汗水涔涔。文书在晨光下微微发颤,像他此刻慌乱的心跳。堂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惊讶,有期待,也有冰冷的审视。刑部尚书手中的惊堂木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大堂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

龚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文远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周文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说,林文远是清白的?”龚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周文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是……学生有林大人亲笔自辩书,还有江南十八名士绅联名保状!请大人明鉴!”

他双手将文书举得更高,纸张在晨风中哗啦作响。

刑部尚书看向大理寺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理寺卿微微点头,刑部尚书这才沉声道:“呈上来。”

衙役上前接过文书,呈到公案上。

文书展开,墨迹清晰,笔力遒劲,确实是林文远的手笔。下方十八个鲜红的手印排列整齐,每个手印旁都写着姓名、籍贯、功名。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印泥特有的腥气。

刑部尚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龚倩:“郡主,这……”

“假的。”

龚倩的声音斩钉截铁。

堂内再次哗然。

周文远猛地抬头,脸色涨红:“郡主何出此言!这文书千真万确!学生愿以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龚倩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的性命值几个钱?”

她走到公案前,拿起那卷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

“林文远,正三品礼部侍郎,江南林氏家主。”龚倩缓缓说道,“他的笔迹,刑部、大理寺皆有存档。这文书上的字,形似,神不似。”

她转身看向堂外:“请刑部主事。”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他走到公案前,躬身行礼,然后展开卷宗,里面是数十份林文远历年来的奏折、公文抄录。

“林文远写字,有个习惯。”刑部主事指着卷宗上的字迹,“他写‘之’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写‘人’字,左撇短,右捺长。写‘国’字,外框方正,内里‘或’字偏左。这些习惯,是二十多年养成的,改不了。”

他又指向周文远呈上的文书:“但这份文书上的字,‘之’字平直,‘人’字左右对称,‘国’字内里居中。形似七分,神差三分。”

周文远的脸色开始发白。

“至于这十八个手印……”龚倩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刑部尚书,“这是暗卫营三日前查获的密函。林文远写给江南部分士绅的信,威逼利诱,让他们联名作保。信中承诺,事成之后,每人可得白银五千两,田产百亩。若是不从,便揭发他们当年科举舞弊、侵占民田的旧事。”

刑部尚书接过密函,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密函上的字迹,与周文远呈上的文书如出一辙。

“这十八人中,有七人已于五年前去世。”龚倩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死人如何按手印?”

堂内死寂。

周文远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发抖。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只是……只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龚倩追问。

周文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最后落在旁听席的某个角落。

龚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坐着几名御史,其中一人正低头喝茶,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周文远。”刑部尚书沉声道,“公堂之上,作伪证、扰乱公审,依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你若如实招供,或可减刑。”

周文远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龚倩,又看向刑部尚书,最后看向那几名御史。他的嘴唇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是……是御史台刘大人……”他终于吐出几个字,“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让我来搅局……”

“胡说八道!”

旁听席上,一名中年御史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周文远!你血口喷人!”

“刘大人……”周文远哭了出来,“您不能这样啊!是您说,只要我搅乱公审,事后还有重赏!那五百两银子,还在我客栈的包袱里!”

“放肆!”刘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旁听席前排,一名白发老者缓缓站起。他穿着深紫色官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阁老。

陈阁老今年七十有三,三朝元老,在朝中德高望重。他慢慢走到堂前,向三位主审官微微躬身。

“刘御史。”陈阁老转身,看向那名中年御史,“三日前,有人看见你与这周文远在‘醉仙楼’雅间密谈,时长半个时辰。可有此事?”

刘御史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阁老的声音陡然严厉,“公审国案,关乎社稷安危,你身为御史,不思匡正朝纲,反而暗中搅局,该当何罪!”

刘御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瘫软。

陈阁老不再看他,转身向刑部尚书行礼:“此等败类,玷污御史台清名。请大人依律严惩。”

刑部尚书点头:“来人,将刘御史拿下,押入大牢,待公审结束后一并处置。”

四名衙役上前,将瘫软的刘御史拖了下去。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气氛明显不同了。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堂外百姓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像潮水般涌进大堂。

“这些狗官!”

“就知道搅局!”

“郡主英明!”

龚倩站在堂前,目光扫过众人。

晨光从大堂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穿着郡主朝服,深青色绣金凤的袍子在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还有谁,要质疑证据的真实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堂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旁听席后排,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在下江南讼师,赵明理。”他躬身行礼,“受林文远大人之女林氏所托,为林氏辩护。”

他走到堂前,展开折扇,轻轻摇动。

扇面上画着山水,墨色淡雅,与他此刻从容的姿态相得益彰。

“郡主方才所言,字迹鉴定、密函查获,确实令人信服。”赵明理缓缓说道,“但学生有一事不明——那账本、密信,皆可伪造。那侍女彩月,也可屈打成招。郡主如何证明,这些证据,不是有人刻意构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毕竟,林氏与郡主,素有旧怨。柳贵妃与龚家,也曾有隙。郡主为报私仇,构陷忠良之后、后宫妃嫔,也并非不可能。”

堂内再次骚动。

赵明理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龚倩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先生不愧是江南名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句句诛心,字字要害。”

赵明理微微躬身:“不敢,只是尽本分。”

“好一个本分。”龚倩转身,看向刑部尚书,“大人,请传证人。”

刑部尚书点头:“传证人。”

衙役高声传令:“传证人——”

声音在大堂内外回荡。

片刻后,大堂侧门打开,两名衙役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嘴角。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走起路来哗啦作响。但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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