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身世层层身故知(1/2)
又听唐浔韫道:“我与颜娆算是结下了仇恨,往后明枪暗箭,恐数不胜数。倘若我撑不过这一关,望尊上垂怜,便为我护好袅袅,也算为我做这最后一件事情了!”
话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都压在司马屹尧心上。
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司马屹尧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害怕。无论是多么困难的处境,多么痛苦的折磨,刀架在脖子上也好,药毒攻心也罢,她都没有说过一句害怕。
可是这番话之间的恐惧溢于言表,藏也藏不住,倒像是真把生死看淡了,只余下这一点放不下的牵挂。
“本尊不会盲目应你,自己的人,自己护着!”司马屹尧口中虽未应承,语气硬邦邦,可心中却悄然补下防线。
一连几天,他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连盹都不敢深打一个,亦是担忧颜娆真会有什么手脚,于她恢复的关键时期暗行算计。他若离去,明里暗里,只恐防不胜防。
帐中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司马屹尧就那么坐着,偶尔替她掖一掖被角,偶尔探一探她的额温,眉宇间那点冷峻之下,是旁人看不透的沉沉心事。
南苏府铁石山间,朔风如刀,割面生疼。
丘处原一身素衣,独立于练剑池登高处,衣袂被寒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她泪痕未干,残渍在冻得微僵的面颊上凝成浅浅的痕。
俯眼望去,天下城池连绵不绝,起起伏伏,巨龙蛰伏于苍茫大地,又似棋局纵横,尽收眼底。她心中惆怅不可遏止,竟一声接一声叹息,散落在风中,倏忽便被吹得无影无踪。
山河为祭,故人归诀。寒风卷着残云滚滚而过,今日却似裹了彻骨寒意,层层叠叠压下来,压得整座山门死寂沉沉,连檐角铜铃亦噤了声,唯余风过松梢的呜咽。
忆及当日,一纸素笺传了哀戚而来。澄观山人静坐于竹榻,须发捆结于一处,蓬乱如霜打的枯草,唯有寥寥几处仅剩的乌黑泛着微光,似残年里怎也不肯熄灭的一点余烬。
他指尖本捻着一卷经年翻看的兵书,书页边角卷起,字迹苍劲,是他半生护世的执念写照。
他已年过半百,半生隐居铁石,收徒授业。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世事,只求岁月安然,山河无虞,门下弟子皆能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年年有信。
可偏在此时,一巡山弟子踉跄撞开殿门,门槛险些将他绊倒。他衣衫凌乱,满面风尘,扑地跪倒,声音发颤:“师父……边关传讯,二师兄……战死沙场,身首异处……”
短短几字轻如落尘,却重逾万钧,轰然砸进澄观山人心底,激起千层浪,震得满室死寂。
澄观山人指尖兵书骤然滑落,一声砸在地面,清脆声响划破死寂,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不绝。
他端坐不动,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常年养出的沉稳风骨分毫未乱。面上虽不见悲色,不见惊澜,唯有他自己知晓,胸腔之中支撑了半生的心弦,便在这一刻彻底寸寸崩裂,无声无息,却再也拼不回去……
山人眼中巨颤,心间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波澜。
苏笙予身披战甲,保家卫国,有此一难,本是早有预料。可此刻陡然得知,三分的隐忧遂化作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竟也难掩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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