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开罐器(1/2)
新历19年11月10日。北方工业第四特装车间。
老魏把枪从夹具上取下来,右手拇指在机匣侧面那道新铣出的安装槽上来回摩挲。毛刺没清干净,刮手。他拿起锉刀,用刀背在槽口轻轻敲了两下——几十年的老习惯,每道新槽都要先听个响。声音脆而短。然后他开始锉。手腕幅度极小,锉下来的金属屑细得像面粉。锉完,拇指肚试了试光滑度,将那具单发线膛发射管对准安装槽,轻轻推入。咔哒。卡榫咬合。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松动,才拿起铆钉枪。铆钉响了五声,短促有力,像用指节叩门。
车间主任老马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搪瓷缸砖茶,茶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老魏接过一缸,喝了一口,把枪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一步。AXK持续型。冷锻枪管比标准型更长更厚,护木内部嵌着铝制散热鳍片,在日光灯下泛着银白色哑光。弹鼓接口是重新设计的,可选五十发四排弹匣或七十五发弹鼓。但这些都不是他熬了一夜的原因。他熬夜的原因正安静地铆在枪身左侧。
“就是这个。”老马伸出手指在发射管外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闷闷的金属回声。
“就是这个。”老魏把枪拿起来,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握把,枪托抵进肩窝,脸颊贴住枪托——每支枪出厂前都要被他这样贴一次。不是测试,是告别。
“能打穿什么。”
老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靶板残片放在工作台上。装甲钢,两指厚,弹孔边缘往外翻卷,像一朵被从内部撑开的花。裂纹不是放射状,是螺旋状——弹头在穿透过程中还在高速旋转。“钨合金弹芯埋头弹。弹壳比常规穿甲弹短一半,速燃发射药让膛压峰值提前,八百米内几乎不下坠。代价是膛室温度高,打一发就要退壳散热,打快了会炸膛。所以设计成单发手动装填——不是不想做半自动,是材料扛不住。弹芯穿透后碎成十几块,在靶板后面的木架上留了大小不一的孔洞。但这还不是最终版——钨合金配比还能再调,碎裂模式还能优化。”
老马拿起残片翻来覆去地看,吹了声口哨。几个正在组装线上拧螺丝的年轻工人同时抬头。“雷诺伊尔怎么说?”
老魏从工作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老马展开,雷诺伊尔的手书,笔尖在“全部产能”四个字我要前线每个步兵班都有一支能打穿墙的枪。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打掩体的。
老马把电报折好,压在搪瓷缸
老魏把手伸进工作服胸口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军绿色小铁盒,边角磨掉了漆。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子弹——弹壳是极淡的白金色,在日光灯下泛着近乎呼吸般的荧光。弹壳上没有批号,只有一个手工刻上去的编号:SP-01。
他看这枚子弹的眼神和看枪时完全不同。嘴角不自觉抿紧,拇指在铁盒边缘来回摩挲。“烬生做的。弹芯是神骸金属——从旧帝国禁卫军颅骨内回收的金属片熔铸拉丝再切割成弹芯。飞天矛兵的矛尖也是这材料,高温高压下触发反向激活。但矛尖需要俯冲动能,子弹初速不够。烬生给弹芯内部嵌了一根极细的导管编织层——撞击时编织层被压缩产生局部超高压,触发反向中和。效果比矛尖弱,只能覆盖一个手掌大小的范围。打不穿全身甲壳,但可以在甲壳上开个洞,把洞口周围一圈病毒细胞烧成灰。后续弹药从这个洞里灌进去,就能打到核心。”
“试过吗。”
“还没。这是原型的原型。二次激活成功率还不稳定,十发能成一半。没成功——就只是一枚普通穿甲弹。”老魏合上铁盒,锁扣按紧,拇指在锁扣上抹了两下,“烬生的原话是:‘等你把枪造出来,我的弹也差不多稳了。’枪造出来了。弹还没稳。他手里一共三枚——一枚在我这儿,两枚在他实验室。每天晚上试制新弹芯,拉丝时温度稍差一点,编织层就会断。他说每次失败都能找到一个更准的温度区间。昨天说大概还需要几周。”
老马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那枚SP-01——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等它的枪来领它。”老魏把铁盒放进抽屉,手指在盒盖上多停了一息,然后关上抽屉,重新拿起锉刀。
新历19年11月17日。圣辉城,统帅部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翻开AXK持续型首批列装进度报告,拿起笔在“优先配发”栏旁加了一行字:飞天矛兵第一攻击梯队。每人配发一支,作为地面近战补充武器。配发时间不晚于本月底。
写完,他放下笔,端起搪瓷杯。杯口磕掉瓷的那块锈迹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暗红。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下,远处烟囱的白烟笔直升到半空,被风拦腰吹散。他看着那道烟完全消散,才把视线收回来。
方远志推门进来,手里一摞文件,最上面是财政部关于神骸弹专项研发经费的批复。他走到窗边拎起热水壶倒了杯水,坐进那把木质扶手椅里,搪瓷杯搁在膝盖上。杯口也磕掉了一块瓷。
“烬生说还需要几周。良品率在提升,编织层断裂率在下降,但离稳定量产还有距离。他在实验日志里写——‘每一枚成功的神骸弹都是运气,每一枚失败的都是经验。’我问他需要多少经验,他说还需要一批。我问一批是多少,他没回答。这就是需要更多经费的委婉表达。”
“批。”
“已经批了。从文化保护基金里调了一笔款子,用‘文物修复专项’的名义走账。神骸金属属于旧帝国文物,熔铸弹芯可以算文物修复。”
雷诺伊尔极轻地笑了一下。“最多几周。超过这个时间,飞天矛兵就要在没有有效反制手段的情况道要付多少。”
“我会去说。但烬生不是能被催的人——你越催他越慢。上次催他做疫苗,他把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净化可能’四个字说——‘这四个字是我花了很久写出来的。不是你的催促写出来的。’”
“那就告诉他——不是催他。是告诉他,有个飞天矛兵把一支枪背上了前线,那支枪的发射管里塞了一枚他做的SP-01。那个飞天矛兵叫克梅斯塔二世。右肩骨裂还没好全,现在蹲在一堵半塌的承重墙后面,手里握着一支刚配发的AXK持续型。他以前只握过矛。现在他握枪,因为矛在天上打不到无兆的关节。”
方远志没有回答。窗外那束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的光柱在午后天幕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
“今天凌晨烬生送来一份尸骸样本分析报告。”雷诺伊尔从文件堆里抽出报告,翻到结论页,“镰刀丧尸残骸上残留两种能量反应——暗绿色是科尔曼病毒波形,荧蓝色是无兆的波形。两种能量在骨镰断面交汇处形成空间裂隙。断口的骨纤维不是被炸断的——是被‘移走’的。两侧纤维排列完整,只是中间凭空消失了一块。”
他手指点在烬生的结论上:虚化——可令自身部分或全部消隐。三箭齐射——每支箭矢独立制导,空间爆裂威力。身高自适应调节——切换远近战模式。空间折箭——发射后直接出现在目标坐标,无飞行轨迹。应对建议:无法用常规物理手段完全击杀。需神骸弹直接命中能量核心。数量不足时优先射击弓臂关节——关节是虚化覆盖最弱的区域。
“打赢它的方法不是击杀,是缴械。把弓打碎,它就只剩近战。近战时虚化覆盖范围因能量分流而缩小。这是目前唯一的破绽。”
方远志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口那块锈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几周。可能够,也可能不够。但不管够不够——等他从废墟里回来的时候,那枚SP-01应该已经打出去了。需要第二枚。”
新历19年11月20日。圣辉城南城区,第三防线封锁墙外。
克梅斯塔二世蹲在一堵半塌的承重墙后面。右肩隐隐发胀——骨裂愈合后期特有的酸胀感,像有人把一根橡皮筋嵌进骨头缝里。他把这感觉按下去,将刚配发的AXK持续型抵进肩窝。枪身还带着新出厂特有的机油味,护木上的铝制散热鳍片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哑光。弹鼓七十五发满装,穿甲发射管里塞了一枚预装填穿甲弹,双锁扣保险已翻开。他的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方,没有碰到——只是放在那里。
飞天矛兵的习惯是俯冲、贯穿、拉升。所有攻击从天上发起。但现在他在地上。右肩骨裂未愈,二十三任说不能飞。于是他被编入地面步兵,带着一支AXK蹲在这堵墙后面。第一次用枪。不是飞天矛。是一支有分量、抵肩时能感到防弹插板被枪托压紧的枪。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敲了一下——每次开火前都敲,跟扳机打招呼,和俯冲前把矛尖转一圈一样。
维特蹲在旁边掩体后面,也在摆弄一支AXK。飞天矛兵第一梯队全部轮换为地面支援——无兆的防空太强,空间折箭完全压制高空优势,需要地面火力先打掉弓臂。维特把弹鼓装好,拉枪机,金属碰撞声干净利落。
“区别是什么。”维特说。
“什么。”
“地面和天上。”
克梅斯塔二世沉默了一会儿。“在天上,四面八方都是退路。在地面——背后是墙。掩体被打穿就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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