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开罐器(2/2)
“在天上退路是高度。在地面退路是队友。”维特把枪抵进肩窝,瞄准镜扫过远处废墟间翻涌的暗绿色光雾,“你的矛还在背上。我还在你旁边。这就不是死路。”
远处废墟间,暗绿色光雾开始翻涌。没有脚步声,没有骨镰摩擦声。只有光雾本身在动,像有人在水下搅动一池死水。三枚荧蓝色光斑并排浮现,同时亮起。无兆。空间折箭。三支齐射。
克梅斯塔二世把穿甲发射管抵在承重墙缺口上,拇指同时按下双锁扣。简报内容在脑海中压缩成两个词——关节,虚化。他按下按钮。
穿甲弹爆射而出,枪口制退器喷出两道极短的橘红色火舌。弹道笔直。弹头穿过荧蓝色光斑边缘,穿过翻涌的光雾,穿过空间扭曲区域——击中无兆左侧巨臂腕关节。命中瞬间弹芯在骨板表面炸开,钨合金碎片与骨板碎屑呈扇形飞溅。无兆左臂猛地往下一沉,弓弦上的肌腱剧烈晃动,一支已搭上弦的空间折箭在发射前失去稳定,空间泡提前坍缩,白光炸开,掀掉无兆自己左肩一大片骨质鳞片。穿甲弹没有打碎关节,但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裂纹正在缓慢蔓延。
“命中关节!”没有时间庆祝。第二波箭矢已来——不是空间折箭,是散射矢。腕关节受损后弓弦张力不足以承受极限拉力。数十支荧蓝色小箭在空中分裂,但数量比上次交手时少得多。有一支穿透维特左侧掩体,砖墙被贯穿,箭矢擦着头盔飞过,在侧面留下一道焦黑划痕。维特没有躲,在箭矢擦过头盔的同时已从掩体右侧探出半个身位,全自动火力压了回去。弹幕在废墟间形成密集火网,裙摆底部的支撑足被逼得不断调整位置。
克梅斯塔二世缩回掩体,拉动退壳手柄。弹壳落在碎石上,白烟袅袅升起。他从胸前掏出第二枚穿甲弹,塞进膛室,闭锁,抵肩。一气呵成。
“再打一发弓弦就废了。”维特换弹,空弹鼓落地,新弹鼓装上,手指按卡榫和扣扳机一样干脆。
“第二发不一定打得中同一个位置。它会保护关节。”
“那就打到它保护不了为止。”
无兆在移动——裙摆极快滑行,蛇形轨迹比上次更复杂,左右摆动幅度更大。左臂垂在身侧,腕关节处荧蓝色光液从凹坑往外渗,把碎石染成蓝绿色。弓弦垂下来,肌腱还在微弱发光,但已失去绷紧到极限的张力。但它的反击没有停止——右侧双手从背后拔出尖刺投掷,逼退侧翼丧狗。然后忽然站定。颅腔缺口处能量体猛然变亮,荧蓝色光从缺口边缘往外蔓延,覆盖整张骨面。轮廓开始模糊。
“虚化。”维特说。
常规弹药穿过虚化身体没有任何命中反馈——子弹直接穿透,打在后面废墟上。虚化状态下的无兆重新拉开弓弦,三枚空间折箭凝聚。它必须在发射瞬间实体化——虚化中能量会消散。
克梅斯塔二世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没有立刻按下。他只等了一次——不是看到实体化,是算到了。上次发射的间隔,虚化切换的周期,刚才命中后它的反击节奏——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成倒计时。归零。扣下扳机。
穿甲弹正中实体化瞬间。但弹头击中的不是腕关节——无兆调整了角度,用胸腔骨板硬扛。骨板炸开凹坑,能量液渗出,关节没受伤。弓弦上的空间折箭已经离弦——三枚同时消失,直接出现在人类阵线后方,一个正输送弹药的后勤集结点。三枚箭矢在弹药箱堆中间同时展开。殉爆。冲击波掀翻士兵,沙袋掩体被炸出缺口。
无兆攻击了后勤线。它在受伤后改变了战术优先级。
“它学会了。”维特的声音很冷。
克梅斯塔二世把第三枚穿甲弹塞进膛室,闭锁,抵肩。弹药袋里还剩两枚。无兆再次虚化,荧蓝色轮廓在废墟间极快移动,拖出重叠残影。他的枪口追着轮廓移动,拇指放在按钮上——在等。颅腔缺口。虚化覆盖最薄弱。没有骨板。实体化瞬间完全暴露。
无兆在远离前线的位置现身——后勤集结点废墟边缘,正拉开弓弦准备摧毁下一个补给点。颅腔缺口的荧蓝色能量体在实体化瞬间没有任何防护。
他按下按钮。
弹头与空气剧烈摩擦拖出极短的暗红色尾迹。正中颅腔缺口。能量体被贯穿的瞬间炸开近乎白炽的光。无兆整个身体往后仰,颅骨缺口从边缘开始崩裂,骨质碎片与能量液混合飞溅。弓弦从腕关节处断裂——能量核心受损,所有依赖核心供能的武器系统同时失效。荧蓝色肌腱抽回关节内部,嘶嘶声极尖锐。
无兆跪倒。虚化彻底失效——荧蓝色轮廓在空气中闪烁数次,每一次都试图重新进入虚化,每一次都失败。
“弓弦断了。”
克梅斯塔二世退掉发射管弹壳,合上保险盖,把枪交给旁边步兵,从背上拔出飞天矛。矛尖在晨光中泛着白金色光泽——上次交手时反向中和的净化痕迹还在。能量纹路在他握紧矛杆的同时开始发光,从矛尖蔓延到矛杆,再蔓延到手指。维特也拔出了矛。身后天空,所有飞天矛兵的尾焰同时变亮,楔形编队,矛尖朝下,尾焰在晨光中拉出密集的光网。
无兆跪在废墟上。颅腔缺口处的能量体极速流失,荧蓝色粒子从边缘往外蒸发,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它用右侧双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
它站起来的瞬间,克梅斯塔二世从正前方直线冲刺而来。矛尖在冲刺中划出极亮极直的白金色光线,从骨板裂缝处刺入,穿透胸腔内部还在微弱蠕动的能量纤维,从后背穿出。神骸能量触发反向中和,白金色光纹沿矛杆注入。无兆剧烈震颤。暗绿与荧蓝两种能量液同时从裂口涌出,在矛杆上交织成极细极密的双色螺旋纹。
它被钉在地上。颅腔缺口的能量体最后一次闪烁——不是攻击,是某种极短暂极微弱的信号。不是发送给任何接收者。是它存在过的证明。然后熄灭。
躯体开始崩解。骨板、尖刺、裙摆、巨臂、颅骨——所有结构在同一时刻失去维持形态的能量,从矛尖贯穿处开始一层一层化为白金色灰烬。最后三根弓弦从腕关节内部脱落,落在碎石间极微弱地亮着。然后也灭了。
废墟安静了很久。阿尔法从高处跃下,落在尸群中央,发出一声极长的无声共振——无兆已消灭。防空威胁解除。飞天矛兵可以重新制空。
克梅斯塔二世把矛尖从灰烬中拔出来,在碎石上擦干净,插回背上。然后弯腰捡起一截断裂的弓弦。触手冰凉。不是金属,不是肌腱,更接近凝固的能量残留。他把弓弦放进口袋时,手指碰到了口袋里另一件东西——折叠好的半面烧焦的旗。埃林的旗。手指在旗面烧焦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口袋扣好。
“战利品?”维特落在他旁边,收起矛。
“样本。弓弦的能量残留最完整。送回去给烬生,他就能做出第二枚SP-01。”
阿尔法的无声共振再次响起——更长的波长,更慢的脉动。所有丧尸转身,撤回废墟深处。
克梅斯塔二世把AXK从地上捡起来,拍掉枪托上的碎石屑。穿甲发射管已退壳,膛室空着,红色按钮上有一道被拇指按过的极浅指痕。他把保险盖合上,枪背在背上,和飞天矛的固定支架并排。一支矛,一支枪。一根从天上砸下来,一根从地上打上去。两根都指向过同一个敌人。两根都命中了。他转身走向封锁墙。身后晨光落在白金色灰烬上。灰烬里,一截断裂的弓弦正在缓慢褪色。
圣辉城,北社联合生物安全实验中心。同日深夜。
烬生把弓弦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调准焦距。旋钮咔嗒声极细微。能量结构在镜头下展开——不是纤维,不是晶体,是半液态半结晶的能量聚合体。核心是一根极细极密的导管编织层,和飞天矛矛杆内部的编织层结构相似,但密度高出一个数量级。
他的手离开旋钮,停在实验台边缘。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着——在算。模仿这种编织结构,不需要完全复制,只要能模拟其中一部分,二次激活成功率可以提高不止一个百分点。分层编织法:内层用旧有神骸金属丝,外层用高密度合金丝模拟弓弦结构。
他拿起笔,翻开实验日志。字迹极用力:预期可将二次激活成功率提升至八成以上。
写完,笔帽盖上。窗外,那束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的光柱在夜色中极弱极淡地亮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空弹壳。新的,还没有刻编号。他把空弹壳放在显微镜旁边,让它在弓弦样本的荧蓝色余光里安静地亮着。然后重新拿起笔,在日志末尾加了一行字:
SP-02。材料已备。明天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