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我对沈易,到底是什么感情?(2/2)
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少了些探究,多了些感慨与共鸣:
“是啊……如果我的人生中,没有遇到沈易,或许也会像其他许多公主一样,为了家族、为了王国的利益,走上一条循规蹈矩、早已被安排好的道路,牺牲掉许多属于自己的人生追求和感情。”
她说着,更紧地偎依着沈易,抬头看他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庆幸。
“但我很幸运,遇到了沈易。”丽莎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情感,“我才明白,他与我的人生追求、与我的内心是如此契合。
跟他在一起,恰恰是我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生活状态。”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赫丽曼达,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坦然,也像是在分享某种人生感悟。
“他的存在,对我来说绝对是独特的,与众不同的,甚至是……叛逆的。
与其成为某个男人‘唯一’却平淡无味的妻子,不如做他丰富多彩生命中‘其中之一’的特别存在。
我想,这大概就是那种明知可能焚身,却依然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般的感情吧。”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决绝而绚烂的美。
赫丽曼达默然了。“飞蛾扑火”的感情?她细细咀嚼着这个词。
她自认,对沈易顶多是有一些好感,被他身上那种神秘、强大、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与理解所吸引,但远远说不上是多么深厚、足以让她不顾一切的感情。
追求她的青年才俊、王室子弟也不乏其人,但很少有能让她真正心动的。
她心里并非没有勾勒过理想异性的轮廓,只是可能她的要求太多、太高,或者那轮廓太过模糊,让她总是觉得现实中的人差那么一些意思,没有一个能让她产生那种非他不可、真心爱慕的冲动。
而沈易的存在,从世俗角度看,他身边已有数位关系密切的女性,甚至与丽莎公主订了婚,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属于她“理想追求者”的范畴,更不应该与他发展出什么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
但当初在沙特王宫花园,他那大胆的、近乎冒犯的举动,却意外地拨动了她的心弦。
或许正是因为从未有年轻男子敢如此直接地对待她,沈易的“叛逆”与“特别”,反而让她产生了异样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后来,在利雅得地下避难所,他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冷静、果敢与保护姿态,更让她对他多了强烈的探究兴趣和依赖感。
在遭遇刺杀的那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也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庇护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悸动。
那种混合着恐惧、依赖、以及某种隐秘兴奋的复杂感受,让她难以忘怀。
他是第一个给她这种复杂感受的男人。
从此,他的身影便时不时闯入她的思绪,心里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感和刺激感。
或许,她的内心本质是寂寞的。
宫廷生活看似繁华,实则充满了束缚与孤独。
她渴望打破这种沉闷,渴望有人能带给她神秘、悸动与超越日常的刺激。
之前在巴勒斯坦,当她接到米国那份充满诱惑与威胁的“合作”邀请时,她原本是要断然拒绝的。
但鬼使神差地,脑海中浮现出沈易的脸庞,想到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来到香江,再次见到他……
她竟然犹豫了,最终,那点隐秘的期待压过了理智与风险意识,她同意了。
此刻,听到丽莎用“飞蛾扑火”来形容她对沈易的感情,赫丽曼达感到一阵茫然。
她并不真正懂得这种感情是什么样的。
她似乎天生情感就比较内敛和迟缓,或者说,被保护得太好,尚未经历过那种炽烈到不顾一切的情感冲击。
但是……为什么见到丽莎与沈易如此亲密,听到丽莎这番直白的表白,她心里会觉得有些发堵,有些莫名的“膈应”呢?
她想起了当初在阿联酋,参加沈易与丽莎的订婚宴会时,看到他们并肩接受祝福,自己心中也曾涌起过类似的不适感。
或许,仅仅是因为她与丽莎年龄相仿、身份相当,潜意识里总会不自觉地将自己与对方比较?
又或者,那点对沈易的“好感”与“期待”,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那么一点点?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易。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两位公主之间,一手被丽莎亲昵地挽着,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并未察觉两位女性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能游刃有余。
这种置身事外的泰然,让赫丽曼达心中那点莫名的“膈应”感,又加深了一层。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是丽莎坦然的“飞蛾扑火”,还是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与“期待”,在沈易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他就像这片深沉的海,看似平静地接纳着所有汇入的溪流,却无人能真正窥见海底的暗涌与全貌。
丽莎似乎感受到了赫丽曼达的沉默与走神。
她转过头,湛蓝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带着一种洞察般的锐利。
她不再谈论自己,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回赫丽曼达身上,语气听起来依旧友善,却带着更深的探究:
“赫丽公主说得对,人生确实不该被裹挟。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赫丽曼达清丽绝伦的脸上停留。
“作为公主,我们享受身份带来的尊荣,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很多时候,‘活出自己’和‘履行职责’之间,很难两全。
就像这次,你能为了母亲的治疗,放下学业远道而来,这份孝心就让人敬佩。只是……”
她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巴勒斯坦那边,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家族,对你这样长时间留在香江,不会有什么……安排或者期待吗?”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赫丽曼达心中最隐秘的焦虑。
她来香江,表面是为母亲求医,实则是带着米国的间谍任务,而内心深处,还藏着对沈易那点难以启齿的期待。
丽莎的问话,让她瞬间联想到自己背负的秘密、摇摆的立场,以及对家族可能带来的风险。
“父亲……他很支持母亲来治疗。”赫丽曼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至于其他安排……暂时还没有。”
她避开了丽莎关于“期待”的追问,那里面包含的联姻、政治责任等等,都是她此刻不愿深想的沉重话题。
丽莎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回答,但她的眼神却表明她并未完全相信。
她转而看向沈易,语气带上了一丝娇嗔和若有若无的提醒:
“沈,赫丽公主远道而来,又是为了母亲治病,你可要好好安排,不能怠慢了客人。
画画虽然是雅事,但也不能让公主太过劳累,耽误了正事。”
她特意强调了“客人”和“正事”,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提醒沈易也提醒赫丽曼达彼此的身份与距离。
沈易笑了笑,手臂轻轻揽了揽丽莎的肩,算是回应她的“提醒”,然后对赫丽曼达说:
“丽莎说得对。作画是闲暇时的消遣和记录,首要的还是你母亲的健康和你的学业。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安抚了丽莎,也照顾了赫丽曼达的感受,但那种公事公办的温和,反而让赫丽曼达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那“一年的画”,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补偿”或“排解心绪”,内心深处,是否也隐隐期待着能借此与他有更多、更自然的交集?
而丽莎的存在,以及沈易此刻表现出的、在丽莎面前有所保留的态度,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她那点隐秘的期待变得有些可笑和遥不可及。
“谢谢沈先生,也谢谢丽莎公主关心。”赫丽曼达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
丽莎似乎满意于赫丽曼达此刻略显低落和回避的态度。
她不再追问,而是将身体更贴近沈易,仰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沈,我们进去吧?”
她说着,已经准备起身,姿态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而赫丽曼达只是需要被妥善招待的“客人”。
沈易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也向赫丽曼达伸出了手:
“走吧,赫丽,一起进去。”
赫丽曼达看着沈易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
她又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挽着沈易另一只胳膊、正含笑等待的丽莎。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拒绝这只手,想要维持自己最后一点骄傲和距离。
但最终,她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了沈易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三人一同向主楼走去。丽莎紧挨着沈易,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柔的笑声。
赫丽曼达稍稍落后半步,被沈易牵着,沉默地跟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清晰,但赫丽曼达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丽莎那番关于“飞蛾扑火”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她不禁问自己:
我对沈易,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感激他在沙特的保护?是折服于他的能力与神秘?
还是……像丽莎那样,是一种明知危险却仍想靠近的吸引力?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此刻走在丽莎和沈易身后,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亲密背影,听着他们之间低低的絮语,那种“局外人”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间谍,是来为母亲求医的孝女,是应要求留下作画的“画奴”……
唯独不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站在他身边、宣示“飞蛾扑火”般感情的人。
也许,丽莎说得对。有些路,从出生就注定了。
公主的身份给了她光环,也给了她枷锁。
她可以欣赏沈易,可以依赖他,甚至可以对他怀有隐秘的好感,但“飞蛾扑火”……
那太炽热,太不顾一切,不属于她,也不该属于她。
晚餐时,赫丽曼达吃得很少。
她安静地听着沈易和丽莎偶尔的交谈,听着丽莎以女主人的身份吩咐佣人,看着沈易对丽莎那些细微体贴的举动。
她忽然想起在订婚宴会上,沈易对她说“如果让我选,相比于丽莎,我更希望站在那里的人是你”。
当时那句话让她心如鹿撞,羞窘难当。
可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撩拨,或是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算计?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发凉。口中的食物变得味同嚼蜡。
晚餐后,丽莎提议去视听室看一部新到的电影。
赫丽曼达以有些疲惫、想早点休息为由婉拒了。她需要独处,需要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回到东翼临海的客房,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光和隐约海浪声的海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沈易要求她作画时的眼神,认真而专注,仿佛真的只是想留住那些“美”。
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说“不用再管了,其他的,交给我”时的笃定。
也想起丽莎依偎在他身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占有。
两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或许,她应该像沈易说的那样,暂时忘掉那些复杂的身份和任务,只做一个为母亲求医的女儿,一个履行承诺的画者。
至于其他……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飞蛾扑火”吗?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碧绿的眸子里映着室内的灯光,也映出一片迷茫。
她不是飞蛾。她是巴勒斯坦的公主赫丽曼达。
她有自己的责任,有家族的荣誉,有需要守护的母亲。
那些悸动、期待、还有此刻心中淡淡的酸涩……就让它们像这窗外的海风一样,吹过就散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能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