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西边的岛(1/2)
四层光稳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叶寂起来擦灯。擦到东边第十盏,胸口最外面那层灰白色的光跳了一下。不是往里收,是往外探。像手伸出去摸什么东西。
叶寂按住胸口,蹲下去。
阿念端灯过来。白光照在他胸口。皮肤底下,那层灰白的光伸出一丝,往西边探。探到一半停住了。悬在那儿,一伸一缩。
“它在找东西。”阿念说。
叶寂点头。“阿瓷的影子。它想回沙漠。”
阿念把手按上去。那丝光碰到她掌心,缩了一下。不探了。缩回胸口。四层光重新裹紧。
“阿瓷的影子想家了。”阿念说。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拄着棍子挪过来。
“不是想家。是感应到同类了。”
叶寂看着他。“西边还有阿瓷的东西?”
“阿瓷烧了一辈子瓷。烧出来的器皿散在各地。西边有座岛,岛上人用的碗,全是阿瓷年轻时烧的。碗底有他的手印。”
阿舵掰了一块饼。“那些碗用了一百年。碗底的手印吸了一百年光。阿瓷的影子感应到了。”
叶寂站起来。“走。西边。”
五个人上船。阿木摇橹,船往西走。流沙岛的三个人留下养伤。石生从黑礁岛划船过来,也要去。叶寂让他上了船。
船往西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岛到了。
岛不大。岛中间一座山,山上立着一盏灯。灯亮着,金黄金黄的。山脚下散着七八户人家。石头房子,矮矮的。
船靠岸。岛上的人全出来了。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手里都端着碗。粗瓷碗,胎厚,釉色发青。碗底按着一个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和阿瓷窑里那口缸上的手印一模一样。
一个老人走出来。头发全白了,腰弯着。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水。
“谁是叶寂?”
叶寂站出来。
老人把碗递过来。“阿瓷的碗。等了一百年。”
叶寂接过碗。碗入手的一瞬间,温的。从碗底手印往外温。胸口那层灰白色的光猛地探出来,伸进碗底手印里。手印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五个指头印里透出来。
碗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不是烫,是温。
老人跪下了。“阿瓷师傅。”
叶寂扶他起来。“这碗——”
“岛上的人,世世代代用阿瓷师傅烧的碗。用了三代人了。碗底的手印,是我爷爷按上去的。阿瓷师傅烧碗的时候,我爷爷在旁边帮忙。碗出窑,阿瓷师傅手把手教我爷爷按的手印。”
老人把碗翻过来。碗底除了手印,还刻着一个字。
“瓷。”
叶寂胸口那层灰白色的光全涌出来了。不是一丝,是一整层。灰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流进碗底手印里。手印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淡金。和阿瓷窑里那口缸的光一个颜色。
光灌满了碗。碗自己飘起来了。从叶寂手里飘起来,飘到半空。停住了。
碗口朝下。光从碗里倒出来。灰白色的光,淡金色的光。混在一起,落在山顶那盏灯上。灯的火苗窜起来,窜高了三尺。火苗里显出一个人形。
阿瓷。不是残念,是活的。穿着烧瓷人的围裙,手里攥着一团泥。泥在他手里转,转成碗的形状。
阿瓷抬起头,看着山下的人。嘴张了张。声音从火苗里传出来。
“碗还在。”
岛上的老人哭了。没声,泪流。
“阿瓷师傅。碗在。三代人了,全用您烧的碗。”
阿瓷点了点头。手里的泥碗转完最后一圈。他把碗托在掌心里,往下一倒。碗口倒出一道光。灰白色的,淡金色的。光落在岛上,铺开来。岛上的石头房子全亮了。每一间房子里,每一只碗同时亮起来。碗底的手印全活了。
阿瓷的影子在火苗里淡了。淡到最后,只剩手里那只泥碗还在转。
“碗传下去。光就传下去。”
散了。
火苗落回来。窜高三尺的落了回来。金黄金黄的。和之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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