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异端!(1/2)
伴隨著一阵极其沉重且整齐划一的机械践踏声,贫民窟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青石板路面犹如遭受了重型压路机的碾压般纷纷碎裂。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是从每一块正在被踩碎的石板中发出的闷响——“咚、咚、咚”——像有十二个巨人同时用铁锤在敲击大地。大片大片的浑浊积水混合著腥臭的烂泥向著两侧疯狂飞溅,那些积水的顏色是灰黑色的,是像下水道中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污水,表面漂浮著一层油腻的、发光的、彩色薄膜。烂泥的触感是黏腻的,是湿滑的,是像有人在地上泼了一桶稀释过的、还在冒泡的、泥浆。它们溅起来,落在生锈的管道上,落在破旧的窝棚上,落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穷人的脸上。连周围那些用废弃铁皮和木板勉强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都在这股恐怖的震动中簌簌发抖,铁皮与木板的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像是骨骼在摩擦的声响,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坍塌,將里面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生命掩埋在废墟之下。
陈默那犹如夜色般漆黑的身影早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一处由巨大废弃锅炉和生锈齿轮堆砌而成的阴影死角之中。那锅炉的直径超过了五米,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乾涸的机油,它的形状是不规则的,有一半已经碎裂、凹陷,像一头被猎杀后遗弃在荒野中的、巨兽的、颅骨。那些齿轮的大小不一,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它们相互咬合、堆叠,形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般的、金属山。阴影从这些金属的缝隙中渗出来,浓稠得像是液体,覆盖在陈默的身上,將他那件破旧的黑色风衣、他那头显眼的白髮、他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异色瞳,都吞入了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他极其小心地將处於沉睡状態的陈曦安置在自己宽阔的脊背上,用那件破烂的风衣死死裹紧。风衣的布料是粗糙的,是磨损的,是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灰白色的像素尘埃的。但它裹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破碎的、却还能挡住一些风的壳。她的脸贴著他的后颈,她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湿润、带著她体温的、活的。他的双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腿弯,十指扣紧,像两条铁箍,即使在黑暗中狂奔、在废墟中跳跃、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也不会让她从他背上滑落。那双一黑一白、透著无尽森寒与绝对理智的异色瞳,犹如两台最高精度的军用雷达,透过齿轮之间那极其狭窄的缝隙,冷冷地俯视著下方那条已经被彻底封锁的骯脏街道。
视线所及之处,一队大约由十二人组成、浑身上下散发著极其狂暴且扭曲气息的武装小队,已经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铜墙般,极其粗暴地堵死了这条暗巷的所有进出通道。他们的站位不是隨意的,不是杂乱的,而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打磨的、精確的、无死角的、战术包围圈。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每个人的视线都覆盖了另一个人的盲区,每个人的枪口都指向了另一个人的火力死角。他们背靠背,肩並肩,像一台精密的、不可阻挡的、杀戮机器。
这些人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纯粹的人类。在陈默那能够看穿一切虚妄的极致视野中,这些傢伙的身体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组织都已经被极其粗糙且残忍的黄铜机械所强行替代。那些机械义肢的表面不是光滑的,不是精密的,而是粗糙的、生锈的、布满铆钉和焊疤的。义肢的关节处没有皮肤覆盖,直接暴露著正在运转的齿轮、活塞、液压管。齿轮在转动时发出“咔咔咔”的、细密而清脆的声响;活塞在伸缩时发出“嗤嗤嗤”的、高压气体泄漏般的声响;液压管在压力下微微膨胀、收缩,像一条条还在蠕动的、血管。他们的四肢被改造成了布满铆钉和液压连杆的重型钢铁义肢,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是尖锐的,是刺耳的,是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刮擦时发出的“吱嘎”声。胸腔部位更是被直接挖空,镶嵌进了一个个正在疯狂运转、甚至能透过透明防爆玻璃看到內部齿轮咬合的微型蒸汽核心。那防爆玻璃的厚度超过了两厘米,边缘用铆钉固定在胸口被挖开的洞口上,玻璃的表面有水汽凝结成的雾珠,透过雾珠可以看到里面那些燃烧著的、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那不是齿轮,那是心臟,是被机械改造过的、还在泵送血液的、还在输送蒸汽的、仍在搏动的、活的心臟。
而在这些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背后,无一例外地都背著一个高达一米、由厚重黑铁锻造而成的高压蒸汽罐。那蒸汽罐的形状是圆柱形的,是像被放大了的、煤气罐。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焊缝、铆钉、和一层层厚实的、防爆的、铁皮。罐体的顶部有一个压力表,指针在红色的区域疯狂地跳动著;罐体的侧面有一个安全阀,不时地喷出一股白色的、滚烫的、蒸汽。几根粗壮的耐高温橡胶软管从蒸汽罐的底部延伸而出,极其野蛮地直接接入了他们的脊椎深处和手中那挺散发著慑人高温的六管转轮机枪之中。那些软管的顏色是黑色的,是像被烟燻过无数次的、橡胶的顏色。它们的表面油腻腻的,沾满了不知道是机油还是血液的、粘稠的、液体。它们连接著蒸汽罐和机械义肢,像一条条从罐体中长出来的、还在蠕动、还在呼吸、还在吸食的、黑色水蛭。
“齿轮神教的异端审判官……”
陈默微微眯起那只深邃犹如漆黑深渊的左眼。那眯眼的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瞄准,像是在聚焦,像是在从一个混乱的、复杂的、充满干扰的背景中,將那个最重要的目標从所有杂音中剥离出来、锁定住、然后永远不丟失它。在刚才强行將那个【最强反派掠夺系统】的核心主板融入自己的基因图谱时,他不仅仅掠夺了对方发布任务的高维权限,更是极其粗暴地从林风那早已经崩溃的脑垂体神经元里,榨取到了这个编號为774號平行宇宙最核心的底层世界观记忆碎片!那些记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体验”。他感觉到了林风在这个世界中的恐惧、贪婪、傲慢、绝望,也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歷史、力量体系、以及——神。
在这片名为“蒸汽与血肉”的畸形炼金宇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联邦议会,也没有什么財阀割据。那些在第九区、在极乐天宫、在废稿世界中曾经存在过的、庞大的、统治机器,在这里都不存在。真正犹如上帝般统治著这片废土、將所有生灵都踩在脚下当成畜生般奴役的,就是眼前这群自詡为神明代言人的——齿轮神教!他们没有议会,没有法院,没有宪法。他们只有一种声音——神諭。只有一种审判——异端。只有一种法律——神教的意志。
“咔噠……咔噠……”
为首的那名审判官身形最为魁梧。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三,宽度超过了一米二,像一堵由钢铁和血肉砌成的墙。他那张被金属面具遮挡了大半的脸庞上只露出一只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电子机械义眼。那义眼的镜头在快速伸缩、对焦、变焦,像一台正在疯狂搜寻目標的、过热的、即將烧毁的、雷达。面具是黄铜色的,是厚重的,是像一张被铸死的、没有表情的、脸。面具上只有几个细长的、用於通风的、缝隙,从缝隙中喷出的不是他的呼吸,而是带著血腥味的、温热的气流。他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一个挡在路中央的残疾乞丐。那乞丐没有双腿,只能靠一块带轮子的破木板在烂泥里爬行。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大到那乞丐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破旧的、足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堆废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然后就不动了。手中那挺沉重的转管机枪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中迴荡,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的、心臟在跳动。
“神諭降临,检测到此地五分钟前曾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异端能量波动,甚至直接导致了我们神教记录在案的『炼金男爵』林风的生命体徵信號彻底消失!”
审判官首领那经过机械变声器处理、犹如金属切割般刺耳的声音,在这条死寂的贫民窟街道上轰然炸响。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从声带发出的,不是从口腔发出的,而是从那机械变声器內部的、振动膜片中、直接產生的。它没有音调,没有语气,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人”的信息。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冷冰冰的、宣告。带著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绝对傲慢与杀意,“所有人听著,交出那个杀害了神教贵族的异端,否则,这整条街区的所有贱民,今天统统都要被扔进熔炉去接受神明的净化!!!”
隨著他的一声暴喝,周围那些破旧的窝棚里顿时传出了一阵阵极其压抑、充满了极致绝望与恐惧的哭泣声。那哭声不是大声的嚎啕,而是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呜咽。是母亲抱著孩子时,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忍不住发出的、无声的、哭泣。是老人蜷缩在角落时,將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哭泣。是那些知道自己即將死去、却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在等待死亡时发出的、最后的、绝望的、哭泣。
几个骨瘦如柴、身上甚至连一件完整衣服都没有的底层平民,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审判官极其粗暴地从躲藏的角落里拖了出来。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是像死人一样的顏色;他们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乾枯的树枝;他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他们在被拖拽的过程中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求饶。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在审判官的手里,他们只是一堆还会呼吸的、还有温度的、燃料。犹如扔垃圾般狠狠地摔在满是污水的街道中央,那污水溅起来,溅在他们的脸上,溅在他们的伤口上,溅在他们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里。他们没有擦。
陈默躲在暗处,他的眼神没有因为这些平民的惨状而產生丝毫的怜悯波动。不是因为他冷血,不是因为他麻木,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被那些审判官背后背著的高压蒸汽罐给彻底吸引住了。在那片黑暗中,在他的异色瞳的视野中,那些蒸汽罐不再是一个个冰冷的铁罐,而是一个个正在燃烧的、还在尖叫的、熔炉。他能“看到”罐体內部,那些被熬煮成气体的、还在翻滚的、液体。那不是水蒸气,不是任何已知的化合物。那是人的血肉、灵魂、绝望、恐惧,在被高温和炼金阵法熬煮后,剩下的、最后的、还在挣扎的、残渣。
在正常的蒸汽朋克世界里,驱动机械运转的应该是烧煤沸腾后產生的纯白色水蒸气。煤炭是黑色的,是坚硬的,是被埋在地底深处的、远古森林的化石。它燃烧时,会释放出热量,將水加热成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驱动齿轮,齿轮转动整个世界。但陈默那极其敏锐的嗅觉和异色瞳的超强视觉却极其骇然地发现,从这些审判官背后的排气阀门里喷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水蒸气!
那是一股股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暗红色、粘稠得仿佛能够化作实质、並且散发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与尸体防腐剂混合味道的血色雾气!!!那雾气的顏色不是白色的,不是透明的,而是暗红色的,是像凝固的血被重新加热后、蒸发出的、血雾。它的质地不是气体的,不是轻盈的,而是粘稠的、厚重的、像是有实体的、像一条条在空气中缓慢蠕动的、红色虫子。它的气味不是焦煤的刺鼻,不是铁锈的腥臭,而是血腥味——那种从活人体內刚刚流出、还带著体温、还冒著热气、还散发著铁锈味和甜腻味的、血腥味。还有尸体防腐剂的刺鼻——那是福马林的味道,是甲醛的味道,是医院停尸房的味道,是死亡被浸泡在液体中、防止腐烂、等待被解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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