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决定与坦白(1/2)
‘松间’的包间里灯光温润,杯盘交错之间,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寒暄过渡到了更加松弛的交谈。程砚坐在主位,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她正低头喝着一杯温热的柚子茶,杯子被她捧在手心里,偶尔抬眼听桌上其他人说话,嘴角带着一层浅浅的弧度。他收回目光,觉得这个新年的开局比他预想中更好。
饭吃到中途的时候,程砚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顾远舟坐在他对面,一如既往地安静;夏宇在他旁边正低头夹菜;秦修逸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沈恪和陈默坐在另一侧,一个正在给自己倒茶,一个正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过来。他先说了已经跟林晚的爸妈吃过饭了,又说了后续的进展,桌上的人大多都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此刻听到也只是点点头,各自举杯碰了一下。
秦修逸放下杯子,语气平得像在谈天气:那挺好。结婚的时候我会包一个大红包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晚正端着那杯柚子茶准备喝第二口,听到两个字,她握着杯子的手一抖,橙色的液体晃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她被呛得咳了起来,放下杯子侧过身用手背挡着嘴,咳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程砚侧过身伸出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顺着,一边顺气一边抬眼看秦修逸,那一眼没什么攻击性,但带着一种你看你把她说成这样的无奈。秦修逸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原本想继续说的话在看到林晚的反应之后便收了回去——小姑娘脸皮薄,他看出来了。
程砚感觉到林晚的呼吸平复了,便把手收回来,看向在座的各位,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郑重:我家小姑娘脸皮薄,你们说话可得注意点,不许再说什么让她不自在的话了。桌上的几个人各自应了一声,秦修逸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算是无声的配合。沈恪看了看程砚,又看了看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的茶上。陈默注意到他侧过脸时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重新放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顿饭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继续下去。话题从见家长这件事本身渐渐转向了更轻松的闲聊——夏宇聊起过年一起出去玩的事,沈恪偶尔接几句关于行程的建议,秦修逸插一两句,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自己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个时间地点。气氛像一锅被文火温着的汤,表面平静,底下始终有热度在持续流动着。
散场的时候,程砚站起身准备送林晚回去,刚拿起外套,顾远舟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不重不轻地说了句你今晚喝酒了。程砚想说可以喊代驾,但顾远舟只是看着他,等他回答。程砚看了看顾远舟,又看了看旁边正准备跟过来的林晚,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他确实喝了一点酒,但他知道顾远舟的理由不是酒驾,而是不让你们单独走。他收回拿外套的手,只跟林晚说了一句回去聊,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不算不高兴的顺从。林晚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也有今天的零星笑意,然后跟着顾远舟朝门口走去。夏宇落在后面,走之前朝程砚摆了摆手说姐夫我先走了,然后也快步跟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程砚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咂巴了一下嘴,然后转身朝自己车那边走去,坐进后座跟代驾报了地址,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冬夜的街道在他闭着的眼睑之外匀速后退,车内的暖风和窗外的冷空气在玻璃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凝在车窗内壁上,把路灯的光折射成一道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与桌上还带着热度的热闹相比,另一辆黑色轿车里的气氛要沉默得多。
沈恪从坐进副驾驶座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怎么开口说话。车窗外的街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流过,他侧着头看着窗外,姿态松弛,但那种松弛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放松下来的松弛,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保持的不动。陈默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他能感觉到副驾驶座上传来的安静。他的目光偶尔在红绿灯的间隙瞥向旁边,能看到沈恪的眼睫在流动的光线中垂落下来,嘴角没有往日的弧度。
他回想了一下饭桌上的对话。夏宇聊起过年去度假的提议,程砚说要带林晚一起去,顾远舟也说要加入,连秦修逸都表达了兴趣。那些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沈恪从某个时刻开始话就变少了。陈默在心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是聊到的时候,还是聊到一起去的时候,还是更早一些。他忽然想起秦修逸说到那两个字时,林晚呛到之后的反应和程砚那几句护着她的话。当时包间里的气氛是善意的调侃,但现在回想起来,沈恪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静下来的。
不是嫉妒朋友的好消息,而是那种好消息本身像一束光,正好打在他自己还没有落定的那一面上。
他想到沈恪的家庭——那个私生子,那位在暗处下了一整盘棋的父亲,还有那场差点让他送命的。他想到沈恪从来没有提过要让自己的家人见见自己。那次见面是把他拉进深渊的刀刃,不是他期待的温度。陈默又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父母。传统的、一辈子按部就班的、连他每次加班都会忍不住多问几句的父母。他们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同性过一辈子的。他甚至不需要真的说出口,就已经在心里预见了那道门关上的声音。不是不轻易,是根本不可能会答应。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也想到沈恪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的侧脸,和他平时那个混不吝的样子不一样,和他在饭桌上说笑的样子不一样,和他在深夜从背后环住自己的腰时那个温热的气息也不一样。那种安静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信号了。或许是想要一个名分,或许只是想在某个正式的场景里被介绍给另一个人——他想要一个可以平放那份感情的位置,而那个位置需要一个足够正经的场合来安放。
陈默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侧过头去看沈恪,只是在心里把那个决定又过了一遍。他决定找个时间回一趟家,坐下来跟父母好好聊一聊。他知道开口的瞬间就会有人受伤,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连试都不试,那道伤口就会一直悬在那里,等得越久,落下来时就越重。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向前驶去。副驾驶座上的人还在看着窗外,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另一个人已经在他看不到的方向,做了一个需要他全部勇气的决定。
陈默是在一个周四的傍晚出发的。
那天下午他比平时早了一些离开公司,没有加班,没有带工作回去,只跟程砚说了一句下午有点事要处理。程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那你去吧,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陈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朝电梯走去。他在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天色是冬日常见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但光线还算充足。他松开手刹,把车子驶出停车场,朝城市边缘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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