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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决定与坦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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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母住在离临川不远的一个小城,从公司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路况不算堵,但红绿灯不少,他在每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都会让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几下,像是在心里练习一段还没说出口的话。车子驶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经过了那家他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店面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了一家水果铺,但门前的台阶还是老样子。他在路口右转,驶入那条种着老槐树的街道,减速停在了一栋灰色楼房前面。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熄了火,拔钥匙,但手没有立刻去推车门。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门上的漆比以前旧了一些,有几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铁灰色。他看到楼上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锁好车,迈步走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照出墙上那些年深月久留下的印记——偶尔用粉笔写下的笔画和一楼住户门口那道已经变浅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刻痕。他走到三楼,在自己家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能感觉到锁芯转动的阻涩感,像是一直没有被经常使用。他推开门,换好鞋,走进客厅。

陈母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盘子迎过来:今天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陈父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晚报,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报纸说了一句吃了吗,陈默说还没,陈父便对厨房方向说了一句多下点面。陈母已经转身回厨房了,水龙头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声响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的、日常生活的背景音。

饭桌上陈母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陈父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最近天气的话,话题松散而平稳,像他们从前无数个晚饭一样。陈默一边吃面一边应着,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和母亲絮絮的叮嘱混在一起,构成一个他既熟悉又已经有些遥远的声场。他吃完最后一筷面,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不高不低: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陈母正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又坐了下来。陈父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静音了,屏幕上画面还在无声地跳动。

陈默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像是做准备已久终于开口时该有的姿态。他先说了沈恪这个人,他说他们认识有一阵子了,说那个人对他很好,也说了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用每一句话确认自己的语气。他没有用修饰去柔化那些部分,也没有用多余的解释去冲淡它们。

他说完之后,桌上安静了好一阵。陈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移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父坐在对面,目光没有看他,落在桌面那碟已经凉了的花生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陈默说:

陈父没有继续问。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道细细的裂纹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好。我们不说什么,也不拦你。但你得记住,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担得起。

那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诫,也没有带着祝福的认同。更像是一个已经走过大半辈子的人,对自己成年的儿子说的一句我知道了,你继续吧。陈母在旁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的边缘,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碗碟转身走向厨房。陈默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冲刷碗碟的声响从厨房门缝里透出来,和之前那些日常的声响一样,但他知道那些声响里多了一层他需要时间去消化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你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也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门框边看着母亲的背影。她背对着他,低着头洗碗,肩膀的线条绷得比平时紧一些。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妈,我会好好过的。陈母没有回头,只是她洗碗的动作慢了一拍,又继续了。水流持续地从水龙头里冲出来,冲刷过碗碟的表面,把洗洁精的泡沫冲进下水口,一圈一圈地旋进去。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陈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晚报,但报纸举得比平时高一些,挡住了半张脸。陈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陈父从报纸后面应了一声。他拿起外套,换好鞋,推开门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终于落定的叹息,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声控灯在一层一层地亮起又熄灭,把楼道照得明明暗暗。他走出单元门,看到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靠着椅背,让车窗外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片刻,然后给沈恪发了一条消息,没有一丝的隐瞒:“今天回家了一趟。跟我爸妈说了。但是他们没有表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街灯在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流过,明灭交替地映在他的脸上。他知道这条回家的路只走了一半,刚才在父母的客厅里他只是完成了自己那部分准备,剩下的路还在前面等着他去走——要从一个家庭走到另一个家庭,从一个确认走到另一个确认,中间隔着的东西不会因为今天踏出了这扇门就自动消失。但他已经站在了第一扇门的外面,并且转过了身。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城市主干道,朝着那个他已经住了很久的公寓方向驶去,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他想着等会儿回去之后该怎么开口,想着应该先说什么再说什么,想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在冬夜的空气里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落下,车内的暖风持续地吹着,把窗外的冷空气隔绝在玻璃的另一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一个人正在缓慢地蓄积着下一段路上需要的力气,安静地、平稳地,朝着前方逐渐亮起的灯光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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