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银发之身（2/2）
她以前的头发，是那种再普通不过，走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一头黑发。
可现在，镜子中的她，却披着一头睡了一宿、发尾乱七八糟翘着的银发。
那头银发很亮，却又不算刺眼。那是一种近乎月光的、带着冷调的银色，在清晨的晨光里泛起了一层不太真实的光泽，仿佛有人从月亮上剥下了一小片银光，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
志野仁太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去摸了摸自己那头银发。
在指尖触到发丝的那一瞬，一种细软得的触感从她指腹传了回来，像在摸一团刚被梳开的、还带着体温的棉絮，又轻又软。
志野仁太揪起一小撮刘海往下拽了拽。那撮银发被拉直了一瞬，又在她松手的瞬间弹了回去，软塌塌地落回眉前，翘起一个倔强的弧度。
志野仁太盯着那撮银发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在镜面上缓缓地移了一寸。
直到确认那颜色不是灯光的问题、也不是自己在睡醒之后产生了幻觉，她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
志野仁太怔怔地望着镜中的倒影，呼吸一点一点地急促起来。
她的胸口随着每一口不太顺畅的呼吸，在镜中一抬一落，一抬一落……
志野仁太张了张嘴，想要试图说一些什么……但她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气音。
大脑一片空白的志野仁太，缓缓地抬起了手，像往常一样在玻璃镜前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以前她在镜子前比划身高时，玻璃镜面的上沿才刚刚高过她的头顶；可现在，玻璃镜子的上沿竟比她的头顶，高整整差不多两个头的距离。
志野仁太随后又朝玻璃镜前走了半步。
以前，她的肩膀几乎能填满这面镜子的宽度；可现在，那对窄窄的肩膀在镜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两侧空出了大片大片空旷的镜面。
她退后了半步，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那张脸明明还是她的脸，眉眼、鼻子、嘴唇、下巴，每一处她都认得……可那张脸底下的身体，却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副陌生的模样。
志野仁太伸出左手，指尖触上冰凉的玻璃镜面，在那里留下一个小小的、白雾般的指印。
那指印印在镜中她自己的脸上，像是给那个银发的、穿着白色胸罩的陌生女孩，盖上了一枚来自旧世界的、已经快要消散的印章。
下一秒，惊慌失措的志野仁太冲出了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向宅邸内一楼的厨房奔去。
直到这时，她才总算回过神来，想到得赶紧把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可怕变故，告诉自己的母亲……
————
脚步凌乱的她，就连肩膀重重撞上门框也浑然不觉，一路踉跄着奔到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志野由美那里。
此时志野家的厨房里，热气蒸腾，抽油烟机嗡嗡地作响。
志野仁太的母亲志野由美正围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翻炒着煎蛋。
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志野由美当即回过头看去……随即，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她看到，自己那早已出落成大姑娘的女儿，上半身竟然只穿着一件白色胸罩，就跑到了自己面前……
那大片片白花花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明晃晃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仁菜！”
志野由美将手里的锅铲“哐”地砸进了煎锅后，扭头就冲着自己的女儿大声喊了起来，“你现在这是什么鬼样子？！立刻给我滚回房里把衣服穿好！”
但此时的志野仁太根本顾不得这些衣冠不整的“小事”。
此刻浑身发颤抖的她，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冲着自己的母亲喊道：“妈妈，出、出大事了！我——”
“住口！”
可志野由美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
只见站在灶台边，双眼圆睁，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志野由美，抬手指着二楼的卧室，对着自己的女儿大声吼道：“你现在别跟我说东说西的！看看你这没羞没臊的样子，马上滚回去把衣服穿好再跟我说话！”
但志野仁太依旧像是没听见母亲的呵斥……或者说，对于灵魂仍是男孩子的她而言，其根本不在乎什么衣冠不整。
此时内心恐慌大志野仁太，只想赶快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全都向母亲托出:“妈妈，你听我说，我的身体——”
“啪！”
一声脆响在志野家的厨房里炸了开来。
只见志野由美抬起手，狠狠扇了志野仁太一巴掌。
那力道大得让志野仁太整个人被扇得偏向一侧，她的右脸瞬间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那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从志野仁太的脸颊，一路刷到了耳根。
“我让你穿衣服去，你听不懂吗？！”
到了这一刻，志野由美彻底失去了耐心，将内心里压抑的怒火，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自己的女儿“志野仁菜”——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子，都这么大了，就这样跑出来见人，成何体统？！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还有，穿胸罩这件事我教过你多少遍了，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都做不好！你这毛手毛脚的，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利索，以后还能做好什么？！”
“别以为考上东京都大学附属的“女校”，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身为女孩子家，先立身，再立事，这个道理你到底懂不懂？！”
“就说昨天！刚开学第一天，你就你紧张地在学校里晕倒，被送进医务室，还麻烦老师专门打电话到家里来！你自己想想，自己到底丢不丢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志野由美的怒火丝毫未减。
她就像是要把内心所有积攒的不满，全都倒出来一般，从仁菜刚才衣冠不整的蠢样，骂到她的站姿坐相，又从昨天的晕倒事件，数落到她今后的为人处世……
志野由美越骂越怒，话题也越扯越偏。
那拔得越来越高的声音，连厨房内抽油烟机的嗡鸣，都被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