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鲸(1/2)
阿风走后的第一年,纪念站收到了一只鲸鱼的骨雕。骨雕不大,巴掌长,是一只正在跃起的鲸,姿态优美,线条流畅。雕它的人是一个老渔民,花了很多年,用一头搁浅鲸鱼的肋骨雕的。他雕完,眼睛就瞎了。他让孙子把骨雕送到海边,说,鲸认得海。守夜人叫阿鲸。他把骨雕放在窗台上,鲸头朝着海的方向。
那年秋天,阿鲸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鲸,你好。我年轻时见过鲸。很大,比船还大。它从水里跃起来,又落下去,浪花溅得很高。我吓了一跳。后来它走了,海面平静了。但我一直在想它。那么大,那么安静。”
阿鲸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窗外,海很平静,没有鲸。但他知道,它们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游着。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访客。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卷磁带。
“这是我父亲录的。”他说,“他是海洋学家,研究鲸。他录了鲸的叫声,听了一辈子。他走了,让我把磁带送到海边。他说,鲸会听到。”
阿鲸接过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先是一片沙沙声,然后,一个声音从海底升起来。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声音很长,拖了很久,然后消失。又响起来,又消失。它不像歌声,更像在说话。说一种听不懂的语言。
那一年,阿鲸每晚都听这盘磁带。听着听着,他觉得自己沉到了海底,黑暗的,冷冷的。鲸从身边游过,很大,他只有它们眼睛那么大。它们不看他,它们只是游,一直游。
那年春天,阿鲸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沉在海底,四周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害怕了,想浮上去,但脚被海草缠住了。他挣扎,越挣越紧。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很低,很沉,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磁带里的声音,是活的。一只鲸从黑暗中游出来,很大,眼睛亮亮的。它用头轻轻顶他,海草松了。他抱住它,鲸带着他往上浮。越浮越快,冲出海面。阳光照在鲸背上,黑亮黑亮的。它叫了一声,然后潜下去,消失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年夏天,阿鲸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鲸哥哥,我住在海边。有一次,海上来了一头鲸,很大,喷着水。我站在沙滩上看,它喷的水落在我脸上,咸咸的。奶奶说,鲸是来看我的。它知道我喜欢海。”
阿鲸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鲸来看你。你也在看它。你们看到了,就够了。”
他把信寄出去的那天,海面很平静。远处有一个黑点跃起来,又落下去。也许是鲸,也许是浪。他看不太清。
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群人。他们是从一个叫鲸湾的地方来的,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说,那个湾以前有很多鲸,每年都来。后来少了,不来了。但老人们还记得。记得鲸喷水的样子,记得鲸叫的声音。
他们站在海边,对着海喊。喊了很久,海没有回应。老人说,鲸走了很远,听不到。但它们在游。
那年冬天,阿鲸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鲸,你好。我老伴走了。她走之前,说想再看一次鲸。我扶她到海边,等了一整天,没有鲸。她走了。我想,鲸在海里,她在天上。都能看到。”
阿鲸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海。也许鲸就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看不到,但它在。
那年春天,阿鲸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鲸的叫声放给海听。不是用录音机,是用心。他每天清晨站在窗前,闭上眼睛,在心里放那盘磁带。很低,很沉,很长。他放了很久,海没有回应。但他觉得,海听到了。
那年夏天,阿鲸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鲸哥哥,我收到了你寄来的鲸的声音。晚上听,听着听着就梦到了鲸。很大,很黑,眼睛亮亮的。它看着我,我叫它,它叫了一声,然后游走了。”
阿鲸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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