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鲸（2/2）

那年秋天，阿鲸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男人写的，字迹很乱：“阿鲸，你好。我是潜水员。我在海里见过鲸。它从我身边游过去，很大，我屏住呼吸怕惊到它。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阿鲸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海。也许鲸也在看他。在很深的地方，用很大的眼睛，看他。

那年冬天，阿鲸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晚上还是会听那盘磁带。新来的守夜人站在他身边，有时候会陪他听。

“阿鲸叔。”有一天他们叫他。

“在。”

“鲸会死吗？”

他看着那片海。“会。死了也是鲸。骨头沉在海底，别的鱼游过去，知道这里是鲸待过的地方。”

“鱼会记得吗？”

“鱼不记得。海记得。”

那年春天，阿鲸走了。一个很安静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手里还握着那盘磁带。新来的守夜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他们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们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鲸叫了一声，很低，很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那天晚上，新来的守夜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沉在海底，四周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害怕了，想浮上去，但脚被海草缠住了。他挣扎，越挣越紧。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很低，很沉。鲸从黑暗中游出来，很大，眼睛亮亮的。鲸背上坐着一个人，背着包，眼睛也很亮。

“你是阿鲸。”新来的守夜人说。

阿鲸点点头。“嗯。”

“你怎么在鲸背上？”

“鲸带我上来。它也会带你上去。”

新来的守夜人抱住鲸，鲸往上浮。越浮越快，冲出海面。阳光照在鲸背上，黑亮黑亮的。阿鲸不见了。他一个人坐在鲸背上，海风吹过来，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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