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霞(1/2)
阿岛走后的第一年,纪念站的傍晚多了一片霞。不是每天都有,有风的时候才有。霞从西边烧过来,红红的,紫紫的,把整片海染成橘色。守夜人叫阿霞。她每天傍晚坐在窗前看霞,等它来,看它走。霞很短,从出现到消失,只有十几分钟。但它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那年秋天,阿霞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霞,你好。我年轻时在海边看晚霞。每天傍晚,搬个小凳子坐在沙滩上,等。霞来了,我看了。霞走了,我回去做饭。看了一辈子。后来搬到城里,看不到霞了。楼太高,挡住了。但我知道它还在。在天上烧。”
阿霞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窗外,霞开始烧了。先是一道红,慢慢扩散,像血滴在水里。她看着,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它就没了。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访客。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块褪色的绸布。布是橘红色的,和霞的颜色一样。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喜欢看霞。看到好看的,就剪一块布,染成那个颜色。染了很多块,挂在屋里,像把霞留住了。她走了,布还在。我想把它送到海边,让霞看到。”
阿霞接过绸布,挂在窗前。风吹过来,布飘着,像一片不会消失的霞。
那年春天,阿霞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海上,天上有霞,红红的,紫紫的。霞落在海里,海也红了。她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她走,走进霞里。霞是凉的,像水。她伸出手,摸到了霞。不是水,是光。光从指缝漏下去,碎成一片。她捧起来,光在手里跳,像活的。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年夏天,阿霞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霞姐姐,我在海边看晚霞。红红的,像火烧。奶奶说,是天上的鱼在吐泡泡。吐出来的泡泡,烧着了,就是霞。”
阿霞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鱼在吐泡泡。泡泡烧着了,霞就来了。你看霞,鱼也在看你。”
他把信寄出去的那天,霞很红,像血。
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群人。他们是从一个叫霞村的地方来的,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说,那个村的西边是海,傍晚有霞。人人看霞,看了一辈子。霞不一样,每天都不一样。有的红,有的紫,有的橘,有的粉。他们看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明天有没有风,会不会下雨。
他们站在海边,看着霞从西边烧过来。老人指着一块紫的,说,那是紫霞,明天有风。指着一块红的,说,那是血霞,后天有雨。孩子听不懂,但记住了。要记一辈子。
那年冬天,阿霞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霞,你好。我老伴走了。她走的那天,晚霞特别红。我想,是她在天上点了一把火。她怕我看不到她。”
阿霞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霞。霞很红,红得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手指湿了。不是眼泪。是霞落在手上,化了。
那年春天,阿霞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霞的颜色调出来,寄给那些看不到霞的人。不是用画,是用布。她染了很多块布,红的,紫的,橘的,粉的。一块一块,叠好,寄到城里,寄到山里,寄到那些楼太高看不到天的地方。附着一张纸条:“这是霞的颜色。你摸摸。霞是软的。”
回信很多。有人说,摸到了。有人说,布很滑,像水。有人说,把布蒙在灯上,灯亮了,屋里全是霞。
那年夏天,阿霞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霞姐姐,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布。红的,像火。我把布贴在窗户上,阳光照进来,屋里红红的。奶奶说,霞住到我们家里了。”
阿霞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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