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残灯影里话旧宅（2/2）

早上来医院匆匆探望过高云凤后，易南希便外出对接律师、走访医院资源，病房之中只剩下高云凤和上官锦。

暖淡的天光一点点透过玻璃窗，浅浅铺在床沿，却暖不透一室的微凉，还有心底沉积的寒凉。

良久的静默后，高云凤微微侧过头，望着身侧眉眼间略显疲惫与担忧的上官锦，她气息轻浅，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锦锦，我的病是不是不太乐观？别刻意瞒着我，妈心里想知道。”

上官锦本就揪心，听她这么一问，更是心口骤然一紧，她拼命掩饰内心的焦灼与慌乱，虽然喉间涌上酸涩，还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出言细声安慰她。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要悲观，你现在首先要让心情放松，好好配合医生，有我和姐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高云凤没有说话，只是抬眼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望向远处空荡的天际，她的眼底漫开层层复杂的情绪，有怅惘，有唏嘘，亦有沉淀半生的悔意。

“云栖苑那套房子，承载了我这辈子最温柔的岁月，是我余生回想起来，唯一算得上美好的记忆。”

她缓缓轻诉，语气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风。

“可那方宅院，亦是我这辈子最不堪的枷锁。它见证过温情暖意，也埋藏过太多荒唐过错，牵扯着两家人数不清的恩怨纠葛，积攒了满院的是非与遗憾。这么多年来，它藏着欢喜，也载着伤痛，它困住了太多人，也蹉跎了太多岁月。”

一口气讲了一大段话，高云凤的气息有些微微发颤，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锦，眼神由方才的落寞与悲凉，转化成温柔与期许，声音很轻，却字字皆是托付与交代。

“等这两天南希有空，就让她先过来陪我，你可以休息一下，顺便抽时间到房产中介，帮我把云栖苑的房子挂牌出售了。”

“等房子卖了，所得的钱款，由你跟南希平分。”

“你们姐妹二人，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互相提携，帮助一下对方，我不求你们必须达到什么高度，只希望你们安安稳稳、岁岁无忧，我也就放心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高云凤说这番话时，通篇都是语调低沉，脸上没有悲戚与惶恐，有的只是历经世事之后的释然，以及对女儿最纯粹的惦念。

上官锦低头看着病床上身形消瘦、气息孱弱的母亲，温热的酸涩死死堵在胸口，明明很难过，却只能死死咬住唇瓣，不敢落下一滴眼泪，只轻轻颔首，将这份温柔又沉重的嘱托牢牢记在心底。

待高云凤倦意袭来、浅浅睡去后，上官锦这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依旧肃穆安静，狱警静静驻守在房门，周身是化不开的肃穆。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寥寥的人影，心底五味杂陈，良久，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轻按下京市锦绣房屋中介公司的电话号码，她准备遵从母亲的安排，妥善处置这处承载了太多不堪与纠葛的别墅。

一外一内，两条心事重重的轨迹，在同一天悄然并行。

易南希为保外就医的手续在外面奔波不停，四处寻访优质医疗资源，只求为病重的母亲换来最后一份善待，让她远离病痛煎熬、得一份身心安宁。

上官锦则在内里贴身尽孝，细心陪护，听从母亲的嘱托，着手斩断缠绕半生的尘世过往。

人世间最无奈的奔赴大抵如此，明知结局已定，却依旧拼尽全力，只为给至亲之人，留一份最后的温柔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