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底牌(2/2)
但,此刻,他觉得,他与元驽就是父慈子孝,苏氏这个儿媳,也堪为皇家宗妇。
一切都美好得宛若梦境,圣上一时都忘了,今日还有其他的戏码。
圣上陷入了“美梦”之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却没有忘记。
他们准备多时啊!
他们孤注一掷啊!
尤其今日的圣旨,以及眼前的父子相亲,更是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汤泉宫。
太后的寝宫里,郑贤妃立在榻前,低头看着那个嘴歪眼斜、涎水横流的苍老妇人。
她一时都有些恍惚:
这才多久?
从三月三到五月五,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姑母就从保养得宜、威风体面的太后娘娘,变成了眼前这副瘦削苍老,半死不活的废人。
圣上是“孝子”,不会在明面上苛待郑太后。
郑太后身边依然有一群太监、宫女,还有三四个太医轮班值守。
可惜,这些人全都是生面孔,郑太后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儿,全都“消失”了!
太医院也经历了一场地震。
郑家二三十年的渗透,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其实不只是太后身边大换血,就是郑贤妃的柔仪宫,也都经历了大清洗。
郑贤妃的所有心腹,查出问题的,依法论罪;查不出来的,也都以莫须有的罪名,或是打杀,或是遣散出宫。
而出了宫,也未必能逃命。
不出三五日,那些侥幸出宫的奴婢,相继死去。
“姑母,您的这个亲儿子,是真狠心啊!”
郑贤妃低声呢喃着,她不只是为了那些宫人们,更是为了他们郑氏满门。
“我们郑家,与他血脉相连,更是倾尽全族之力送他上位,结果呢,却落得如此下场!”
成年男丁悉数被杀,女眷全部被罚没入教坊司。
还有旁支,也都流放三千里。
偌大的郑家,竟只剩下他们几个。
而他们呢,亦是残的残,废的废……生不如死啊!
昨日五皇子之伤,让郑贤妃彻底崩溃。
她的儿子啊,还不到十岁,先是断腿,如今更是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儿。
郑贤妃哭红的眼底,汹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缓缓说出五皇子如今的现状:断了腿,伤了脑子,肺也坏了,勉强救活,亦是受罪。
她俯下身,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太后:“姑母,元愗为何这么对曜哥儿?是,当日生产时,我们郑家确实做了手脚,可最终都没能成功啊!”
“曜哥儿就是元愗的亲生骨肉,他心里也是承认的,可他又非要怀疑,非要否认!”
“究其根本,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曜哥儿的血脉,而是曜哥儿既有郑家血脉,长得也像郑家人!”
“元驽呢?之所以在一众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靠的就是他那与元愗一模一样的眉眼!”
郑贤妃仿佛忘了当初元驽之所以能够在皇宫横行,完全是因为郑太后的偏宠。
是郑太后抬举元驽在前,元驽趁机跑去圣上面前讨巧卖乖,这才造就了如今他“圣上爱侄”的身份。
或许,郑贤妃想到了,但她现在还要利用郑太后,便故意不提。
她不质问郑太后,反倒把郑太后也归入他们这些受害人的阵营,就是想让郑太后生出愧疚,继而——
但,郑太后听了这些话,也只是眨了眨眼,嘴角继续流着恶心的涎水。
郑贤妃捏着帕子的手用力收紧,她想了想,弯下腰,不顾郑太后身上发出的难闻味道,低低地说道: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圣上下发了一道圣旨,过继元驽为嗣子,册封他为太子!”
说到这里,郑贤妃故意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苏氏女,也被册立为太子妃!”
她直直地看着郑太后的眼睛,“姑母,听说当年苏宸贵妃临死前,曾经发出诅咒,说元家的男人们会继续被苏家的女人们所迷惑!”
“似乎,苏宸贵妃的诅咒应验了呢!如今圣上身边有个得宠的苏宁妃,苏家第三代的姑娘,也要入主东宫了!将来,还会住进您的坤宁宫、慈宁宫……”
“……”
郑太后听到苏宸贵妃的名字,瞬间瞪大了眼睛。
歪斜的嘴巴愈发的歪斜,并发出了含糊的呜咽声。
“姑母,难道您就真想看到元驽登基,苏氏女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您要不要猜一猜,若是苏氏女当了皇后,她会不会为苏宸贵妃追封?要知道,苏宸贵妃也陪葬在皇陵呢!”
追封什么的,或许是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之后才会发生。
但,郑太后最在意的就是她身为皇后、太后的名分。
虽然元驽这个新太子,体内也有郑家的血,郑太后等郑家人却非常清楚,在元驽心中,郑家甚至都比不过苏家。
万一日后苏氏得宠,想要为祖辈“翻案”,郑太后都要担心自己死后会不会被挪出皇陵!
不行!
不能让元驽上位,更不能让苏氏得势!
郑太后浑浊的老眼里陡然放出亮光,她拼尽力气,控制着歪斜的嘴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隐、隐卫,口、口令:凤、凤还巢!”
这是先帝豢养的最后一支隐秘势力,被郑太后渗透,继而收为己用。
这些年,她从未暴露过,就连上巳节的宫变,她也最终没有启动。
或许是觉得有把握,无需动用,又或许是莫名的预感。
如今,到了最后的关头,郑太后被触动了逆鳞,她终于交了出来。
“……多谢姑母!”
郑贤妃嘴上说着感谢,眼底却淬满冷意。
好啊,真是郑家的好女儿、我的好姑母。
郑家倾覆,我的皇儿被戕害,都不能触动她。
反倒是听了苏氏女当了太子妃,她就怒了。
果然,郑太后才是最自私的人,除了她自己,她谁都不在意!
即使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哦不,我才不是狠心,我这是“孝顺”:姑母这般活着多受罪?应该早日解脱!
郑贤妃拿到郑太后最后的底牌,装模作样地倒了谢,转身离去。
她的裙摆刚划过房门,便有一道身影凑到榻前,拿起枕头,狠狠压在郑太后脸上。
郑太后来不及发出任何响动,偏瘫的身体只能无力地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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