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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狸猫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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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民是个猎户,靠打猎卖皮子过日子。那天他在皮货市场把攒了半个月的皮毛卖了个好价钱,揣着钱拐到朋友家喝酒,一直喝到天黑透了才往回走。他这人好酒,喝起来就没个数,出门的时候腿已经发软,走路画圈,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摸着路边的树干。

月亮被云遮着,路上黑黢黢的,只看得见脚下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他一个人走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走了没多远,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有两盏灯,幽幽地亮着,像谁提着灯笼走在后面。他停下来,那两盏灯也停下来。他走,灯也跟着走。

大民心里一暖,心想大概是哪个朋友怕他喝多了走夜路不安全,特意提着灯笼来送他。他笑了一声,冲后面摆摆手,扯着嗓子喊:“回去吧,别送了,没事,没喝多。”

那两盏灯还在原地。大民又喊了一声,两盏灯忽然往旁边的庄稼地里一矮,钻了进去。大民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往庄稼地里走。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猛然反应过来——那两盏灯的高度不对。如果是人提着的灯笼,灯应该在腰的位置,可那两盏灯从始至终都在膝盖以下,矮矮的,几乎贴着地面。那不是人提着的灯笼。

大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酒醒了一半。他摸出腰间的土枪,手哆嗦着装好火药,压上铁砂,嘴里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娘的,老子崩了你。”他端着枪快步朝庄稼地走过去,在田埂上找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他骂骂咧咧地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什么东西。最后他扛着枪,大摇大摆地回了家。

他不知道,身后跟着他的是只成了精的狸猫。这些年他打猎杀了不少狸猫,皮毛卖了钱,那张皮被剥下来钉在墙上,肉被剁了喂狗。那只狸猫精是来报仇的,可一看大民端起枪发了狠,那股猎户身上特有的杀气让它心里发毛,犹豫了一阵,钻回庄稼地里溜了。

大民回家没跟媳妇说这事,怕她害怕,把卖皮子的钱往桌上一搁,说了句“最近皮价高,这枪打的卖不上价,我出去放夹子”,又背上捕兽夹,拖着枪出了门。

媳妇张氏是个胆大心细的女人,跟了猎户这么多年,杀兔子剥黄鼠狼的事没少干。男人出门放夹子,她就在炕上纺线。油灯的火苗捻得像豆粒那么大,刚好照着纺车四周。她一手摇着纺车,一手拿着棉条,嗡嗡嗡地纺着。到了半夜,线头忽然断了。她没在意,纺线断线是常事。她重新接上,继续纺。没过多久,又断了。

张氏觉得不对劲了。这回她没有摇纺车,只做出摇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纺车上的棉线。线刚绷紧,一只毛茸茸的小手从纺车后面的黑影里伸出来,轻轻一拨,线又断了。

张氏吓了一跳,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她毕竟是猎户家的媳妇,见过血,见过死。她没有叫,也没有跑,而是不动声色地接上线头,然后回身从炕上的针线笸箩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里。接着她再次摇动纺车,那只毛茸茸的小手又伸了出来。张氏猛地起身,双手抓住那只手,一使劲把藏在纺车后面的东西拽了出来,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东西在她身下扑通扑通挣了好一阵,怎么也出不来。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开口说话了,声音又细又哑:“嫂子,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招惹你了。”

张氏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都会憋死俺了。”

张氏这才开口:“放你可以。可你得给我做件事,不然我放了你,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那东西连忙说:“嫂子你说,让我干啥我干啥。”

张氏说:“你发誓。”

那东西说:“我发誓,如果反悔,让雷劈我顶,让狗啃我心。”

张氏这才从纺车后面把那个东西提出来——是一只狸猫,灰黄色的毛,脸上有块旧疤。它站起来伸了伸腰,像人一样朝张氏拱了拱手,说:“嫂子,有啥事你吩咐。”

张氏指着房檐你。你把我的笸箩装满了棉线,装满了我就放你走。”

狸猫满口答应。它抱着棉条一趟一趟往笸箩里放,从半夜一直放到天亮。可笸箩怎么都装不满。张氏提前把笸箩底下的一个补丁拆开了,棉线从底下漏出去,全掉在地上。狸猫不知道,一趟一趟地跑,跑到最后腿发软,爪子打颤。天快亮的时候,它又抱着一捆棉条爬上房檐,往笸箩里一看,还是空的。它愣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发出一声尖细的哀叫,从房檐上直直摔下来,摔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大民背着夹子拖着枪回来,一进门看见媳妇坐在炕上,脚边躺着一只死狸猫。他问怎么回事。张氏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大民听完,舌头伸得老长,半天没缩回去。他蹲下来翻看那只狸猫,忽然认出它脸上那道旧疤——正是他去年从夹子里逃掉的那只。他杀过那么多狸猫,可这只成了精的,追到他家里来寻仇,最后却死在他媳妇的纺车底下。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拎起狸猫的后腿,把它埋在了院子外面的老槐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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