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押运(上)(2/2)
王翰原名那木罕,今年十八岁,前年接掌父职,出任庐州镇戍军千户。
余阙听完,微微点头。
作为路中有名的文人,他其实收过少年王翰寄过来的诗集,并写过回信,两人很是熟悉。
那木罕改汉名王翰,这也不奇怪。余阙之妻蒋氏就出身西夏野蒲氏,和教化的是同一个氏族,只不过一直生活在大都,没什么来往罢了。
教化的将王翰派到他身边,倒是正和他意。
另外,今日见到的那个左君弼,听说也是近几年袭父职出任千户的。余阙对其观感不错,觉得是个可造之材,有机会可以接触下。
至于明日亲自押运军械,其实是教化的等人把他支使开的手段,余阙心中跟明镜一样。不过他也有话想对搠思监说,走一趟倒也无妨。
茶喝完之后,众人便散了。
杭州不花派了一名小吏领余阙一家到住处,是个清幽小院,位于总管府东北角,环境不错,今后一家人便要住这里了。
余阙把王翰留了下来,抓紧时间询问战局。
“其实南岸没什么可担心的。”王翰说道:“贼军不敢野战,已被王师分割在几处。
以当涂为例,据传城中只剩下两千余人,若非鲍刘、关甘二沙各自派了五百兵士入城驰援,伪太平府尹陈迪可能已经弃城而走了。”
“哦?确切么?”余阙问道。
“确切。”王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涂最麻烦的就是敌军水师,屯驻于沙洲之上,时不时入姑孰水袭扰,洲上还有贼军精锐名定海军”者,据拷讯俘虏得知,约有二千众。这次派了一千入城,沙洲上还有一千。而城西又没人敢去扎营,如此一来,当涂其实围不死,贼人完全可以通过河水与鲍刘、关甘二沙交通,却不知要打到何时。”
说完这段,王翰又道:“除了当涂之外,便是溧水州了,这会差不多算是被围上了。
前阵子溧阳派兵救援,为珊竹元振公分兵击败,长兴义兵万户府趁势猛攻溧阳,若非伪宜兴镇将杨希茂拼死救援,溧阳估计被拿下了。依我看,南线其实不足忧,江西兵不是嫩雏,他们打过仗的,苗瑶侗兵亦堪战,就是军纪差了些。”
“唉,苗蛮素不被王化,其人与禽兽等,实不宜使入中国啊。”余阙叹道。
他还真接触过这些人。
之前在湖广短暂任职期间,曾奉命催促右丞沙班率军讨吴天保,对其部的低劣军纪了解甚深,故以“禽兽”相称。
再者,余阙是饱读诗书之人,内心里有点看不起吴天保手下的苗兵、瑶兵、侗兵,不认为他们是“中国”之人,而是“蛮夷”。
蛮夷军纪差,那太正常了。呃,至于蒙古人、党项人算不算蛮夷,这个问题太敏感,余阙不愿深想,但他自有一套自洽的逻辑,觉得熟读诗书的不算,比如他和面前的王翰。
“合肥这边情形如何?”余阙又问道:“老夫自河南来,一路之上触目惊心,百姓皆面有菜色,胸中蕴积愤怒。途中拜访路府州县官员,他们或不以为然,或有心无力,实在可恨。却不知庐州如何?”
王翰闻言有些吃惊,道:“庐州日子也很艰难,不过应比淮河以北好上一些。余公要久镇合肥吗?”
余阙摇了摇头,道:“淮西宣慰司新设,正使驻庐州,我只是个副使罢了,按制要出镇他处,安丰、安庆、蕲州、黄州等皆有可能。问你这个,实在是担心家乡生出变乱,以致生灵涂炭。”
“余公若能久镇庐州就好了。”王翰真心实意道:“我亦可时时请教诗文。”
余阙被这话逗笑了,同时也生出几分好感,道:“你都当武人了,还写诗呢?”
王翰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不想接任这个千户的,但父亲走后,我是嫡长子,责无旁贷,没办法了。诗我还在写,有空就写,不会荒废的。”
“保持这个习惯。”余阙赞许道:“心中有诗意之人,就会对这个世道抱有希望,就不会变成野兽。”
王翰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没听懂。
余阙哈哈一笑,道:“回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随我去六合。”
“六合?不是滁州吗?”王翰惊道。
余阙点了点头,道:“我要去六合面见元帅。”
王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对军士好点,关键时刻能保命。”余阙叮嘱道:“别和军中其他人同流合污,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明白。”
“好,我记住了。”王翰重重点了点头,行礼离去。
余阙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