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会会镇北王(1/2)
炮声如惊雷,撕裂了夜的寂静。
建秀公主踉跄着冲到殿门口,只见城南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幕烧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喊杀声随风飘来,初时模糊,转瞬清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皇城。
“是永定门!”一名侍卫脸色惨白,“那是京营主力驻防的方向!”
皇帝被搀扶着走到殿前,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身躯微微颤抖。他征战半生,岂能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城门破了。
“陛下!”建秀公主转身跪倒,“请速调禁军,封锁宫门!刘谨既已出宫,必与城外叛军勾结。若让乱兵冲入皇宫,大夏社稷危矣!”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慌乱,沉声道:“传朕旨意: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安率北镇抚司全员,严守宫城四门!任何人胆敢冲击宫门,格杀勿论!另,速召内阁大臣、五军都督府众将,入宫议事!”
“遵旨!”传令侍卫飞奔而去。
皇帝转头看向建秀公主,目光复杂:“秀丫头,你……随朕来。”
他转身走向东暖阁内侧的书房。建秀公主连忙跟上。
书房内烛火未熄,案上摊开着几份奏章和地图。皇帝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锦凳:“坐。”
建秀公主依言坐下,心中忐忑。她注意到皇帝的脸色比方才更差,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父亲的事,朕……有愧。”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当年接到边报,说他与鞑靼私通,朕本不信。但刘谨拿出了他亲笔签押的书信,又有几名将领作证……朕那时正为北疆战事焦头烂额,一时糊涂,竟信了谗言。”
建秀公主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陛下,父亲临终前曾托人带话,说‘臣不负陛下,望陛下善保龙体’。他从未怨恨过陛下。”
皇帝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朕负了杜爱卿……负了大夏的忠良啊……”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在门外禀报:“启禀陛下!内阁首辅李东阳、次辅杨廷和、兵部尚书王琼、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张懋,已在乾清门外候旨!”
“宣!”皇帝抹去眼泪,重新挺直了腰杆。
不多时,几位重臣鱼贯而入。他们见到建秀公主,都是一愣,但此刻局势紧急,也顾不上追究她为何出现在此处。
李东阳率先开口:“陛下,永定门已被突破!据报,镇北王前锋五千精骑已入城,正向内城推进!京营溃兵四处逃窜,城内秩序大乱!”
杨廷和补充道:“臣已命顺天府尹组织坊市义勇,维持街面秩序。但杯水车薪,难以阻挡叛军锋芒。”
兵部尚书王琼拱手道:“陛下,臣建议立即关闭内城九门,调五军营、神枢营精锐上城防守!只要能守住内城,待各地勤王兵至,叛军必败!”
左都督张懋却摇头:“王大人有所不知,五军营、神枢营半数兵力此前已被刘谨调往朝阳门,名义上是防备镇北王,实则……恐怕是为今日开门揖盗做准备。如今内城守军不足万人,且群龙无首,士气低落。”
皇帝眉头紧锁:“张爱卿,你久掌兵权,可有退敌之策?”
张懋沉吟片刻,看向建秀公主:“公主殿下,听闻您在城外曾与秦昭将军相遇?秦将军所部现驻扎何处?”
建秀公主心中一凛,如实答道:“秦将军率三千燕云铁骑,在城西三十里外扎营。他本想靠近城池接应,但因没有朝廷调令,不敢擅自逼近。”
“三千铁骑……”张懋眼睛一亮,“若是这支生力军能从背后突袭叛军,配合内城守军前后夹击,或许能稳住阵脚!”
李东阳皱眉:“但调兵需要兵符,且秦昭是奉旨戍边的将领,无旨擅自调动,形同谋反。”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建秀公主:“秀丫头,你敢不敢替朕走一趟?”
建秀公主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给你一道密旨,一份调兵手谕。”皇帝站起身,走到书案后,亲自磨墨铺纸,“你持此物出城,找到秦昭,命他从西面进攻叛军侧翼。若能解京城之围,朕不但赦免你擅闯宫禁之罪,还为你父亲立祠表彰!”
建秀公主毫不犹豫地跪下:“臣女领旨!纵死不辞!”
皇帝笔走龙蛇,很快写就两道文书,盖上玉玺。他将文书交给建秀公主,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这是朕的贴身令牌,见牌如见朕。若有人阻挠,以此示之。”
建秀公主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陛下,”杨廷和提醒道,“此刻城中大乱,公主一介女子,如何出得去?”
建秀公主微微一笑:“臣女自有办法。只是,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陛下将林太医暂时收入宫中保护。他是此案的重要证人,若落入乱党之手,恐有不测。”
皇帝颔首:“准。传朕口谕,太医院林济世,即日起入乾清宫当值,非朕旨意,不得擅离。”
建秀公主松了口气,再次叩首:“陛下保重!臣女去也!”
她起身,大步走出养心殿。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远处火光更盛,喊杀声越来越近。
林太医正在殿外焦急等候,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公主!您没事吧?”
“林太医,陛下已下旨护你周全。你且在宫中安心等待。”建秀公主握住他的手,“我得出城一趟,去找秦将军。”
林太医大惊:“出城?!此刻城外已是战场,公主千金之躯……”
“我父亲常说,将门之女,马革裹尸亦是无上荣光。”建秀公主打断他,“林太医,保重!”
她不再多言,转身奔向宫门方向。
身后,林太医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老泪纵横:“杜大将军……您的女儿,不愧是您的女儿啊……”
建秀公主一路疾行,凭借皇帝的令牌,顺利通过了层层关卡。当她来到午门时,却见门前已经聚集了一批宫人和低级官员,正慌乱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叛军已经打到棋盘街了!”
“内城也守不住了吗?咱们要不要逃?”
“逃?往哪儿逃?四门都关了!”
建秀公主分开人群,高声问道:“谁负责守午门?”
一名锦衣卫百户上前行礼:“末将赵谦,奉旨守门。公主有何吩咐?”
“我需要一匹马,一身普通禁军的衣服,还有……一条出城的路线。”建秀公主言简意赅,“陛下有密旨在身,需即刻出城联络援军。”
赵百户愣了愣,打量了她片刻,最终咬牙:“公主稍等!”
不到一刻钟,建秀公主已经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禁军服饰,腰悬佩刀,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赵百户又给她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公主,东华门外的崇文门大街目前还算平静,可从那里绕到东便门。东便门守将是末将的同乡,或许能通融一二。”
“多谢!”建秀公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冲入夜色之中。
街道上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加惨烈。到处是逃难的百姓,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店铺已经被趁火打劫的泼皮砸开,货物散落一地。偶尔有几具尸体倒在路边,无人问津。
建秀公主强忍心中酸楚,策马疾驰。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和怜悯,都可能耽误大事。她必须尽快找到秦昭。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声。建秀公主勒住马,定睛望去,只见十几名身穿黑衣的汉子,正围着几名官军厮杀。官军明显处于劣势,地上已经倒了三四具尸体。
“住手!”建秀公主拔刀喝道。
黑衣人转过头,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哪来的小崽子?不想死就滚!”
建秀公主亮出令牌:“奉旨办差!尔等何人?竟敢袭击官兵!”
独眼大汉眯起眼,盯着令牌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令牌?老子认得这玩意儿!兄弟们,这人是宫里出来的,抓活的!说不定能换个大价钱!”
黑衣人轰然应诺,分出五六人朝建秀公主扑来。
建秀公主心中一沉。她虽学过一些骑射功夫,但真刀真枪的搏杀却是头一遭。眼看敌人逼近,她咬紧牙关,双腿夹紧马腹,挥刀迎上!
铛!
第一刀被对方格开,震得她虎口发麻。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连绵而至,她狼狈地在马背上闪避,险象环生。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最前面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紧接着又是三箭,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剩下的黑衣人惊骇回头,只见街角处,一名身着玄甲、手持长弓的骑士缓缓策马而出。在他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队列如墙推进,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燕云铁骑在此!谁敢放肆!”那骑士朗声道,声音洪亮如钟。
黑衣人脸色大变,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建秀公主望着那骑士,眼眶一热:“秦将军!”
秦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建秀公主连忙扶起他:“秦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昭神色凝重:“末将观察到城中起火,又听到炮声,料想城防有变。担心公主安危,便率五百精骑先行靠近城池探查。果然,在永定门附近发现了叛军踪迹。末将本想直接攻城,但兵力悬殊,只得先寻机接应公主。”
“太好了!”建秀公主取出密旨和调兵手谕,“陛下已有旨意,命你率本部人马,从西侧攻击叛军侧翼!与内城守军前后夹击!”
秦昭接过文书,仔细看过,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旨!只是……公主,您要随末将一同前往吗?”
建秀公主摇头:“我要回宫复命。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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