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是特权(5k)(2/2)
——她还是在她本该最开心的时候,知道了那最让她接受不能的真相。
“……我好像真的不该这么沉溺下去了。”哭够了的姑娘垂眸将头颅深深埋入了两掌之间,祝今欢听罢不受控地沉默了一瞬,遂沉吟着,转头望向地上那片渐斜了的月光:“不,舟舟,我的看法恰恰与你相反。”
“——我觉得你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坚持下去,且是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坚持下去。”
“欢欢?”压根没想过祝今欢竟能这样回她的郭渡傻愣愣转过了脑袋,她的头脑空白着,一时间竟顾不上该去擦一擦自己眼角处的泪花,“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比郭倦舟尚且小上些许的小丫头这时间平静得出离,她回头定定凝望着友人的双眼,目光中夹杂着些郭渡看不懂的复杂情愫,“不要止步于这个地方,不要因为你已得到了一个‘秀才’的名号便彻底的满足——”
“舟舟,我觉得你该像那些男秀才们一样继续去乡试、去会试,你该一路从秋闱考到天子面前,你该用你的天赋和学识,真正让天下人都睁眼看看,我们姑娘家从来都不逊色于男儿!”
“是的,能坐上童试的考场,的确是郭伯父他们为你动用了特权。”
“但是舟舟,你要知道,依着郭伯父和学政大人他们的性子,特权只能帮着你坐上考场——它并不能真帮着你拿下那个‘秀才’的功名。”祝今欢的面色严肃不已,实际上,有关舟舟想要去当女官的那个问题,她打三年前便已认真思考了许久,却直到今日方捉摸到了几分鲜活的、说不定真能达成的脉络。
——就在刚刚,她听到舟舟说她能去童试其实是享用了特权的那个瞬间。
“换言之,舟舟,上考场确乎是特例,但‘秀才’这个名号,却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用着自己的才华,折服了那些阅卷的考官才拿下来的。”
“大鄢是没有在朝为官的女子,可大鄢的律法同样也不曾明文规定着,坚决不准许女子上朝为官。”思绪异常活跃的祝今欢声线平稳非常,“何况秀才接着去参加乡试,举人继续去参与会试,本就是理所应当。”
“是以舟舟,不要放弃。”
“你该坚定不移地一路考到那金銮殿上!”
“可是、可是我……”她真有那个能一路考到天子面前的本事吗?
被那现实打击的止不住自我怀疑起来的郭渡面带犹疑,时至今日她是真再没了那能一口气考到底的自信。
祝今欢不假思索地打断了她那股子犹犹豫豫:“当然能,或者,为什么不能呢?舟舟。”
“你说得没错,舟舟,现下的你是还没优秀到能令整个制度和规则都为你让步——但未来呢?谁说未来的你就不能优秀到了那个地步?”
“大鄢先前没有女官,是因为世人总不相信女子能做得来官,那你如今既已有了这半步的机缘,又如何能不抓紧了这机遇,努力证明给天下人看看,女子们若能念得了书,同样也当得这能造福一方的好官?”
“没有先例,那就创造先例,舟舟。”小姑娘一番话说了个慷慨激昂,边说边一本正经地抬手拍上了友人的肩膀,“就像你之前叨咕过的,你总想给天下的姑娘家做个表率,总想给后世人生开辟出条路来的那样。”
“——那才是你真正的梦想,且那很好,远比你以为的还要好得多的多。”
“话虽如此,可那个特权……”被祝今欢这话激得不自觉又动摇起来了的姑娘甚是局促地蜷了指尖,动用特权而坐上考场,始终是她心中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祝今欢见状反倒将话回得愈发干脆:“无需在意那个特权,舟舟——毕竟这世上能打败一种特权的,除了大面积、全方位,从最根本上的地方生出的起||义,从来就都只有另一种特权。”
“能打败一种特权的……从来只有另一种特权?”大脑尚且没能彻底恢复冷静的郭渡一时迷糊,“欢欢,你说的这个‘一种特权’……又是哪种特权?”
“他们男人只要书念得好、有良籍就能去参加科考的特权啊,要不然还能是哪种?”小丫头晃悠着坐起身来,两手抄着说了个理所当然。
本就迷糊着的郭渡这下变得更迷糊了:“这、这又算是哪门子的特权?”
——天下没犯过事的书生不是都能去参举的吗?
这又怎的就变成了特权?
“这是特权啊——这怎么就不是特权?舟舟,你要是不信的话,那我先问你个问题。”坐正了身子的祝今欢挑眉回望,“——舟舟,我问你,什么叫‘特权’?”
“特权……特权当然是特殊的、凌驾于另一方人之上的特殊权力呀。”跟着小姑娘一同起身了的郭渡迷茫愈甚,“但欢欢,这跟你刚刚说的那个……有关系吗?”
“有关系呀,这哪里会没有关系?”祝今欢理直气壮,“——难道女人就不是人吗?难道女人就注定不能读书认字吗?”
“那既然大家都是一对胳膊两条腿的人,大家都是能读书、能认字,能劳作的人,又凭什么只有他们男人能当官上考场,同样的事情,我们女人却做不得?”
“——这不就是一种特权吗?还是世人明晃晃的、只单独赋予给了那群男书生的特权。”
“那我们想打败这种特权,当然得借助另外一种特权——所以,你用到的这种特权,不过是我们在寻求改变的途中,必须要借助的到的一股子新力量罢了,你又何必偏要抓着这一点来紧紧不放?”
“放宽心点,舟舟,对当下的你而言,早日让自己优秀到能逼得规矩都不得不为你让路才是最要紧的。”总算与人掰扯完了自己心中所想的祝今欢哼哼唧唧,“我还等着你当了大官再回来捞我一手呢——那样我就不愁到处都找不到攻城器械来做参考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脑子想着你那个攻城器械!”眼下尚挂着泪痕的姑娘被小丫头这话逗得骤然失了笑,她嘴角一咧,原本积压在她胸口的郁气也跟着霎时散去了大半。
由是她慢慢放松下来,细细思索过一圈,又对着祝今欢煞是郑重其事地点了脑瓜:“不过,你说得对,欢欢。”
“我是不该就这么放弃……既然书生们能去科举本身就是一种特权,而我又恰好已有了秀才的功名,那便索性先什么都不管地继续考下去——我总得先能站出来、走得到陛下的面前,才能向天下人证明,我们女儿家也是能读书,能做官的!”
“对啊,本来就是这样,你都不去,又能与人证明得了什么呢?所以啥都别想了,接着往死里发愤图强念你那个书就对了。”祝今欢连连点头以示认同,郭渡见此没忍住上手捏了把她软绵绵的脸颊,转而猛地调转了话锋:“但话又说回来了,欢欢。”
小姑娘应声眨眼:“嗯?”
“——我这个被我自己哭湿了的枕头褥子该怎么办?”郭渡咂着嘴发出灵魂一问,“我今晚好像没地方睡了。”
祝今欢听罢微默,半晌摸着鼻子举目望天:“要不……咱俩今晚就枕一个枕头……再,再调个头?”
??还有一章,会晚一些,估计凌晨两三点能写完,长短取决于我到时候写了多少,就先发这章了,另一章写完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