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花魁不良人 8(2/2)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入庭院。
陈欣博睡得浅,朦胧间习惯性侧身伸手,想要揽住身侧温热的身影,入怀却是一片冰凉空荡。
被褥余温散尽,显然人已经离开许久。
一瞬间,昨夜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被心慌取代。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寸步不离,早已让他养成了依赖。他最怕的就是程浩颜终究身有牵绊、身不由己,怕他悄然离去、不辞而别,怕这场始于风月、忠于真心的缘分,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身份阻隔。
心头骤然一紧,陈欣博猛地睁眼,胡乱抓过枕边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头,青丝凌乱散落额前,连鞋履都来不及穿整齐,慌慌张张就要下床寻人。
就在他脚步仓促踏出床沿的瞬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衬得门口那道青衫身影清挺利落。
是程浩颜。
陈欣博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地,所有慌乱不安一扫而空,大步上前,伸手便将人牢牢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浓浓的委屈:“你一大早跑去哪里了?醒来身边没人,我都慌了。”
程浩颜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少年真切的不安,心头温软,抬手温柔揉着他蓬松凌乱的发丝,眉眼含笑,语气清浅温柔:“我常年习武练功,早已习惯鸡鸣即起。方才趁着晨间清静,去后院演武场舞剑调息了。”
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晨起练剑出了一身薄汗,身上浊气重,还是一身汗味,王爷先放开我,我梳洗一番便回来。”
“不放。”
陈欣博抱得更紧,执拗又黏人,鼻尖蹭着他的颈侧,贪婪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那是常年习武自带的松柏清气,混着浅浅衣香,干净又安心。
“一点都不臭,我的浩颜,何时都是最干净、最舒心的。”
少年语气真诚又直白,全然不在意所谓汗味浊气,满心满眼只有怀中人。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直白黏人的话语太过缱绻露骨,程浩颜瞬间耳尖通红,又羞又无奈,抬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唇,眼底满是恼羞的薄嗔:“一大早的,别胡乱说话。”
陈欣博被他捂着嘴巴,却依旧不肯安分,透过指缝小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又没有对外人乱说,只对内子倾诉,有什么不妥?”
那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贼气,直白热烈,坦荡赤诚,直看得程浩颜心底发烫,脸颊燥热。
这人素来如此,在外是尊贵端重的四莱王爷,在他面前却永远直白热烈、肆无忌惮,撒娇耍赖、黏人吃醋,尽数展露,半点矜持也无。
程浩颜无奈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好了,别闹了。”
陈欣博却依旧不肯松开,搂着他柔韧的腰肢,顺势转身,带着他一同落在窗边的贵妃软榻上坐下,依旧牢牢将人圈在怀中,不肯放开半分。
他眼底藏着细碎的好奇,认真问道:“从前我总以为,你是风月场中养出来的温润公子,看似清弱雅致。可昨日相伴整夜,我才发觉你身子康健、气力充足,全然不像寻常伶人那般孱弱。”
昨夜温存相守,他早已真切感受到,怀中人看似清瘦,实则筋骨紧实、体魄强健。
程浩颜被他盯得耳根通红,却依旧稳着心神,坦然解释:“我本就不是娇弱文弱的书生。你忘了,我是行走暗处、探查朝野的不良人。常年习武练功、潜行办案,早已习惯风霜劳碌,体魄自然强健,恢复也比常人快上许多。”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通透坦荡。
陈欣博微微眯起眼眸,看似相信,心底却依旧带着几分浅浅的狐疑,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认真:“原来是这样。”
说罢,他抬手轻轻拢了拢程浩颜微乱的衣襟,指尖温柔细致,没有半分轻薄戏谑,只是认认真真替他整理着晨起微敞的衣袍,细细抚平衣料褶皱。
“那我便好好瞧瞧,我的不良人心肝儿,究竟有多坚韧出众。”
晨光温柔落满榻边,少年眉眼缱绻温柔,动作珍视小心翼翼。
没有轻薄试探,只有满心欢喜、满眼疼惜,细细描摹着独属于他的、藏在清冷风月之下的铮铮风骨。
前路尚有朝堂风雨、贪腐迷局待破,可此刻榻边温存、晨起相拥的岁岁温柔,足以抵过世间所有风霜。
你守家国清明,我守你岁岁无忧。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碎金般洒落在贵妃软榻之上,暖意融融,温柔缱绻。
榻间氛围本就亲昵暧昧,程浩颜被陈欣博稳稳圈在怀中,察觉到对方俯身靠近的动作,瞬间耳根烧红,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肩头,眉眼含嗔,语气又羞又急:“呀!住手,你这浪荡子!”
他象征性地轻轻挣扎了两下,肢体柔软,力道微乎其微,从头到尾都未曾真的用力抗拒,眼底藏着的慌乱与纵容,早已将心意展露无遗。
陈欣博看着怀中人面若桃李、耳尖绯红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眼底满是宠溺笑意。他方才几番温存,始终记挂着程浩颜常年习武、卧底潜行,一身风霜伤痕,最怕昨夜温存让他身体不适、肌理受损。
方才的俯身探寻、解开衣衫,从无半分轻薄邪念,只为细细查看,确认他周身无恙、并未受累。
细细检视过后,见他肌理光洁、身姿坚韧,全然没有半分疲损伤痕,陈欣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底漾开满满的满足与珍视。他低头,在程浩颜泛红的脸颊上落下一记轻柔干净的吻,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低笑:“我的浩颜本就心性坚韧、身姿风骨卓绝,寻常困顿劳累,从困不住你。”
一句带着打趣的夸赞,落在程浩颜耳中,偏生暧昧撩人,让他瞬间羞得无地自容。
程浩颜抬手轻拍在他肩头,眼眸湿漉漉的,又羞又恼:“王爷自幼饱读圣贤书,堂堂皇室藩王,怎可满口戏谑,说这般轻佻话语!”
这一掌轻飘飘的,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反倒像小猫挠痒。
陈欣博非但不恼,反倒因为调戏到自家清冷克制的心上人,心底暗自窃喜,心头甜意翻涌不止。他凑近,飞快在程浩颜柔软的唇上偷亲一口,得逞之后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逞的孩童:“旁人面前,我自是端庄守礼,唯独在浩颜面前,只想随心随性,只对你一人这般。”
程浩颜彻底无奈,全然拿这一副浪荡黏人模样的王爷没有半点办法。
他抬手推开黏在身上的陈欣博,迅速坐起身,抬手整理散乱的衣襟,束好衣摆、理平褶皱。不过片刻,方才眉眼含春、娇艳魅惑的模样尽数褪去,转瞬又变回了那个清风霁月、温润自持的君子模样,清冷端正,风骨凛然。
陈欣博支着下巴,坐在一旁静静凝望,目光灼灼,眼底满是痴迷赞叹,一瞬不舍得移开,喉间微微滚动,满心都是自家心上人得天独厚的风华。
为了避开他直白灼热的视线,压下心头的羞赧,程浩颜主动敛去所有儿女情长的缱绻,正色开口,顺势转移话题,拉回正事:“王爷,不说玩笑了。圣上托付的清查贪腐大计,你打算如何着手布局?”
提及家国正事,陈欣博瞬间收敛了所有嬉闹戏谑,眼底笑意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沉肃认真。他缓缓颔首,沉声道:“我今日便入宫与不良帅会面对接,细谈全盘部署,敲定探查步骤,绝不贸然行事。”
“万万不可轻敌。”程浩颜眸光凝重,微微蹙眉,认真提醒,“宰相柳权政执掌朝政数十载,心思深沉、老谋深算,党羽遍布朝野,根基盘根错节,绝非吴志东之流可比。我们想要连根拔除这棵朝堂巨树,步步凶险,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满盘皆输。”
“我明白。”陈欣博眉头紧锁,心底早已深知其中凶险,“浩颜你心思缜密,探查许久,定然已有思路,不妨说来听听。”
程浩颜垂眸思索片刻,将自己蛰伏探查数月、层层梳理出的线索,缓缓道出:“我先前卧底探查吏部,暗中搜集证据时发现,吏部侍郎陈岩、尚书吴志东二人,常年沆瀣一气、结党贪腐,祸乱吏治。且二人品性低劣,极好风月享乐,偏爱男风,常年流连烟花柳巷。”
“顺着吴志东的线索深挖,我才查到,他背后最大的靠山,正是当朝宰相柳权政。”
他抬眸看向陈欣博,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试探:“下属依附上位者,多半会迎合上位者的喜好。二人行事风格、嗜好秉性高度一致,皆是沉溺男色、纵情声色。我大胆推测,身居高位的柳权政,或许亦是同类。”
陈欣博闻言,眼眸骤然一亮,连连点头,满心赞许:“浩颜果真心思缜密、聪慧绝顶!这般细微蛛丝马迹,满朝文武无人察觉,偏偏被你层层剖开、精准拿捏。”
“此计可行!”他语气笃定,眼底燃起破局的光亮,“我即刻便将这条关键线索告知不良帅,从柳权政的私癖弱点入手,寻找破局之机。”
被他这般直白恳切地夸赞,程浩颜心头微微发烫,略有赧然,下意识抿了抿唇角,浅浅一笑。
他潜伏红尘数年,日日逢场作戏、假意逢迎,世人皆只夸他皮囊绝色、风月无双,从未有人看见他皮囊之下的隐忍、聪慧、胆识与家国大义。唯有陈欣博,看穿他所有伪装,珍视他所有付出,真心夸赞他的智谋与风骨。
这份独一无二的认可,让他心头温热万千。
陈欣博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温柔拥入怀中,语气坚定肃穆,眼底是少年王爷赤诚热烈的家国情怀:“浩颜放心,这一次,我们定要揪出这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巨贪大虎,肃清朝野污垢,铲除所有蛀虫,还朝堂清明,还百姓安宁,让天下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