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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太子夭折·景泰痛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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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七年十月十二日,北京,乾清宫。

入夜后忽然刮起了北风,吹得殿外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像有人在反复翻动一本厚册,每一页都被风掀起又落下,始终没有翻完。朱祁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阅过的漕运奏章,灯火被风从窗缝渗入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在纸面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正要伸手去压住纸页边缘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金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连通报都忘了。他跪在朱祁钰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但依然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陛下,太子殿下……发高热了。太医院的院判已经赶过去了,说……情形不太好。”

朱祁钰的手悬在纸页边缘,没有动。他放下笔,站起身,没有问任何问题,径直向殿门走去。从乾清宫到太子居住的东宫,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从未像今夜这样觉得漫长。风迎面吹来,灌入他的袖口和衣领,带来一丝寒意。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一步接一步地走着。

东宫的寝殿内灯火通明。太医院院判跪在榻前,正在为朱见济诊脉。那个四岁的孩子躺在榻上,面色发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额头上覆着一块已经被体温焐热的湿巾。院判诊完脉后,退到一旁,转身看见朱祁钰站在门口,连忙跪下行礼,声音低哑:“陛下,太子殿下是风热入肺,因幼年体弱,病情来势甚急。臣已开了一剂清热宣肺的方子,正在煎药。”

朱祁钰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张因高热而泛红的小脸。朱见济的眼睛半睁着,像是认出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朱祁钰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榻边,低垂着目光望着那道被灯火拉长的影子,像在等待一道尚未落定的折痕。

半夜时分,药煎好了,灌下去,又吐出来一小半。太医院又换了一剂方子,重新煎药。朱祁钰一直没有离开东宫。他坐在偏殿的一把椅子上,手中没有拿书,也没有看公文,只是坐着,像是在等待某道被反复涂改的折痕最终被抚平。

天快亮时,朱见济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微弱气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被抽走,纸页在翻动时边缘卷起一角,又被风压回原处。院判和两名太医围在榻前,轮流诊脉,有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没有人抬头看朱祁钰。又过了一阵,朱见济的呼吸渐渐变轻,变浅,最终停了下来。那阵停滞在气流中盘旋了片刻,像一道尚未落笔就已被翻过的句子,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余痕。

榻前的几人跪了下来。太医院院判转身朝向朱祁钰,额头触地,声音干涩:“陛下,太子殿下……崩了。”

朱祁钰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小脸。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额头——那层热度已经褪去,皮肤在晨光中显出某种从未有过的凉意。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像在收回一道已经被反复压折过的痕迹。

他转身走出东宫时,天色刚刚亮透。晨光照在廊柱上,把檐角的露水映成细碎的光点。他沿原路走回乾清宫,步子不快不慢,像走过很多次的路。当他终于跨过门槛时,他忽然停住了,伸手扶了一下门框。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记得那道墨线最终停在了笔尖悬而未落的位置,像一道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的折痕,在最后一刻终于被压平。

当天午后,礼部官员奉命前来商议丧仪。朱祁钰坐在文华殿中,听着他们汇报仪注安排,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像在听一道已经被反复翻阅却始终未曾翻到底的页码。礼部的人说完后,殿中安静下来,他过了片刻才开口:“按规制办。不要铺张,也不要逾制。”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语调。

傍晚时分,东宫的灯火陆续熄灭。朱祁钰独自坐在乾清宫中,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纸页上的字迹没有被阅读过的痕迹,像一道被翻开后始终没有落笔的句子。他望着那道被灯火投在纸页边缘的暗影,像在寻找某道尚未闭合的折痕,看它是否能在下一次风到来之前找到落点。

深夜时,朱祁钰在殿中独坐了很久。案上那本书始终停在翻开的同一页。风从殿门的缝隙中渗入,吹动纸页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缓慢地翻动一本已被反复阅读却始终找不到正确页码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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