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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储位空悬·朝议纷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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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七年十月十五,北京,文华殿。

太子朱见济夭折的消息传开后,朝中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早朝时,百官入殿的步伐比往常更轻,叩拜的动作比往常更齐,殿中交谈的声音比往常更少。没有人主动提起太子的事,但也没有人能够完全避开那道已经空出来的位置。朱祁钰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批阅奏章的节奏也没有明显变化。但有几处奏章被他搁在案角,批到一半便放下了,过了一夜才重新提起笔来补完。

第三日,一份奏章被送入宫中。这份奏章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有贞递上来的,行文措辞简练,开头先以含蓄的语句陈述了储位虚悬的弊病,随后提出:“国本不可久虚,宜速择贤而立。然人选未定之时,朝野难免揣测。臣请陛下明示大计,以安天下之心。”字句之间没有直接建议立谁,但每句话都空出了一道缺口,像是专为某人的名字预留好了位置。

朱祁钰看完这份奏章后,没有批注,也没有让人送去内阁。他把它放在案角那叠未批阅文书的最上面,像在等待一道尚未落定的折痕自行压平,然后继续批阅下一份。当天午后,于谦入宫觐见。他没有提那份奏章,只呈上一份关于边军冬季换防的调度方案。朱祁钰看完方案后,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搁下笔,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目光落在于谦身上,但语气像是在问自己:“于爱卿,你说朕若再立储,该立谁?”

于谦没有立刻回答。殿中的安静持续了片刻,风从窗缝渗入,吹动案角那叠纸页的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太子新丧,朝野尚在哀痛之中。若此时仓促议立新储,反而容易引发议论。不如待明年开春之后,再从容议定。”朱祁钰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那道被风吹动的纸页边缘,过了片刻才说:“你说的有道理。但大臣们等不到开春。”

随后几日,关于储位的议论从殿中蔓延到了午门外的廊下和街边的茶舍。有人说应恢复英宗之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有人说既然废了就不应再立,否则朝廷威严何在;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英宗复位与太子废立之间的种种联系,像是在翻一本被反复折过页角的旧册子。石亨在武清伯府中设过一次家宴,邀请了几位旧部,席间有人问他对储位的看法。石亨没有立即答话,只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完了才说:“储位的事,不是咱们该议论的。”他顿了顿,“但若有人想要变天,得先把门撬开。”

到了十月下旬,南宫外的巷口偶尔能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有时是采买的仆役,有时是送炭的脚夫,有时只是从巷口路过时朝南宫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袁彬在南宫的门缝里看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一个穿灰袍的背影,第二次是一辆停在巷口的空车,没有人从车上下来。他回到院中,把这件事告诉了英宗。英宗正在临帖,手中的笔没有停顿,声音平淡得如同落定的墨痕:“不必理会。只要那道门还锁着,外面的人进不来。”袁彬没有接话。

十月二十八日,礼部侍郎章纶上了一道奏章,措辞比徐有贞更直接。他在奏章中写道:“太子之位,关系社稷安危。今皇嗣未立,人心浮动。臣不敢不言:太上皇之子见深,本为嫡长,名分素定。若复其储位,则可安人心、定国本、消隐患。臣请陛下三思。”这道奏章送入宫中的当天,被留中未发。朱祁钰没有批复,没有批示,也没有退回,只是让它在案角那叠未批阅文书中停留了一日,次日便移入存放待阅文书的铁皮柜中,没有让人抄录副本分发各衙门。但消息还是从司礼监传了出去,当天傍晚,午门外的官员们已经知道了奏章的大致内容。

散朝后,王文在值房中坐了许久,案上摊着章纶那道奏章的抄本,是书吏私下递来的。他没有批阅,只是望着纸面上那段关于“嫡长”“名分”的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纸页折好,收进案角的信匣中,没有再多看一眼。

与此同时,石亨府邸的灯也亮着。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放着一只空酒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他低头看了那只碗很久,像在确认某道被反复清洗后留下的边缘是否还能承接新的墨痕,然后把它推开,起身走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短笺。短笺上写着:“已见。”他把短笺封好,没有署名,交给一个可靠的亲信。亲信接过后,没有问送到哪里,只躬身退出了书房。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像一道尚未落定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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