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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军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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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片刻,顾怀的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冲着一旁的工匠点了点头。

“掀开吧。”

几名工匠上前,利索地解开了第一件物品上的麻绳,用力一扯,帆布滑。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用厚实木板箍成、外面还缠绕着一圈圈牛皮的...木桶。

好些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水师将领,包括楼英在内,还没反应过来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用来装水的木桶到底有何玄机。

站在最前面的刘水生,此刻却是眼睛一亮,看着那个木桶的眼神竟是亲切极了!

毕竟,当初在汉水决战之时,他带着几条船冲入敌军浮桥阵,就是靠着上面丢下来的这玩意儿,硬生生将北岸敌军好几次攻势给炸了回去!

那犹如天雷降世般的威力,那漫天飞舞的血肉与残肢,直到现在,依然刻在他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一名负责火器改良的工程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开始介绍起来:

“诸位将军请看!”

“此物,便是曾在我荆襄汉水之战中初露锋芒的神兵利器--炸药桶!”

“不过,眼前诸位看到的,可不再是当初那种半成品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物性探究与改良之后,其爆炸之威力,已然发生了跃升!”

工程师走到木桶旁,拍了拍桶身,声音激昂:“诸位应该都听过,过去荆襄军中,用的那些传统火器,而火器的威力,全部来自于火药。”

“传统的粉末状火药,在车马颠簸运输之中,很是容易发生分层--那是因为硫磺、木炭与硝石这三味主料的轻重比重不同。一旦分层,点燃之时便火候不匀,燃烧受限,威力大减。”

“而如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倒出一些如同粟米大的黑色颗粒,在众将面前展示。

“我们尝试了许多次,以米汤、蛋清等黏物进行调和,将火药压制成饼,风干后再打碎,由此制成的‘颗粒火药’,不仅彻底解决了运输分层的顽疾!”

“更因为颗粒之间,留有空隙,内蕴风气,一旦点燃,火焰便能顺着这些空隙贯通全身,燃烧极快!”

“这等物性与纹理的改变,使得火药的爆燃之速与火势转化,大幅跃升!同等装药之下,其释放出的威力,足足是过去的数十倍之多!”

听着这番玄之又玄却又不明觉厉的解释,将领们都不由得凑近了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黑色颗粒。

“而更为紧要的,则是此物的外壳!”

工程师指着木桶外围那一圈圈牛皮,“火药之性,若在空旷处点燃,不过是爆燃起火,声势大而杀伤弱,但若将其锢于物什之中,一旦爆开,便能形成摧城拔寨的爆震!”

“诸位且看这外层缠绕的,乃是十几圈浸湿的生牛皮条!”

“世间之物,遇热则胀,遇冷则缩,而这生牛皮在风干过程中,就会有天理造就的剧烈收缩,使得这木板箍成的木桶,变得坚不可摧、密不透风起来!”

“于是,当内部的颗粒火药被引信点燃,便会急剧膨胀开来,一旦这股力量,达到了这木板与牛皮所能承载之极致而破裂...”

工程师双手猛地向外一摊,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轰!!”

“释放出的,将是足以撕裂阵地、震碎人体的气浪!以及那些这半年来,工匠们不断尝试,最终选择加在其中的铁刺蒺藜!”

“所过之处,人马皆碎!且爆炸之后,寸步难行!”

嘶--

听完这番声情并茂的讲解,在场的将领们纷纷倒吸凉气,一听这玩意儿爆了的威力这般大,不由纷纷站远了些。

这简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型攻坚利器!

虽然这种笨重的木桶,到底要怎么才能安稳地扔到敌军头上,且敌军知道底细后会不会躲,该怎么控制爆开的时间等等...依然是极考验战术的难题。

但汉水之战的战果已经证明了,只要能扔过去,扔进人群里,这东西就是无敌的!

当初没能把南阳联军直接炸得全军覆没,是因为工业区还未完工,江陵工坊的产能根本跟不上,扔了十几个就捉襟见肘了。

而如今...

顾怀看着众人震撼的模样,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这种成品的炸药桶,在库房里,已经攒了整整一年!”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陆沉,听到这句话,终于微微动容。

不知道为什么。

他越看地上那个黑乎乎的木桶,越觉得顺眼。

再听到顾怀那轻描淡写地出“攒了整整一年”,这意味着储量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以后上了战场,想怎么炸就怎么炸,完全管够!

陆沉转过头,看向顾怀的目光,也破天荒地变得柔和、顺眼了许多。

这才是打仗该用的东西!

比什么突火枪、神机箭,要好上千百倍!

顾怀这家伙,总算是在军备研发上干了一次正事了,没有再去折腾那些威力、在几万人大阵前只能听个响的东西。

而这,也是不是意味着,当初在江陵城外,自己第一次被顾怀弄出的那个“天雷”雏形给震撼的场景。

从今以后,甚至就在伐蜀之战开启,在那大江之上,在雄关险隘之前,一次次地被复刻出来?

陆沉嘴角微勾。

总算不枉,自己替这家伙打了那么多仗。

顾怀倒是没有察觉到陆沉那难得一见的灼热目光,他见众人已经明了了炸药桶的威力和用处,便再次抬手,示意他们看向下一个目标。

“把那个也揭开吧。”

第二块帆布被扯。

露出来的东西,造型很是奇特。

那是一根长长的事物,看起来主体似乎是一截粗木头,但那木头表面,却又密密麻麻缠绕了无数铁丝和铁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此物,名为‘木身铁箍炮’!”

换了另一名工程师上前,摸着那些铁箍,介绍道:

“诸位将军,若刚才那炸药桶威力惊人,却难抛投,那这门火炮,便是为了将那等威力,打到百步、甚至数百步开外而生的!”

“它采用了生长了百年以上的硬榆木,从中间掏空作为发射的内管。”

“而这外部...”工程师敲了敲铁箍,“则是利用了刚才所言的‘遇热则胀,遇冷则缩’之天理,打制出多层铁丝、铁箍,将其在火炉中烧至通红胀大,然后迅速套在这根木管之上。”

“只需浇水上去冷却,铁箍收缩,便会死死勒紧这百年硬木!这份力道,哪怕是几匹挽马也拉拽不开!”

“有了这层收缩紧绷的铁箍,里面的硬木管子,便能承受住火药在其中爆炸时产生的膛压,而不至于炸裂开来!”

工程师骄傲笑道:“此法,不需要高炉,也不需要泥模铸造之法,成本低廉,堪称是我军眼下,绝佳的重型攻坚火力!”

“诸位大可将其想象成...一杆放大了数十倍、威力也强了百倍的突火枪!只是它不喷火,而是用来发射实心的铁球!”

听到这里,一名好奇心重的水军将领,见那炮管口黑洞洞的,竟然忍不住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把半个脑袋就往那炮管里伸去,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纯木头掏空的。

“哎哟!将军使不得啊!”

那工程师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一把将那将领给拽了回来。

将领有些不悦:“你拉我作甚?看看怎么了?”

工程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苦笑道:“将军,虽尚未装弹,但您这等举动,若是养成了习惯,日后在战场上可怎么得了?”

“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开火,里面的火星子有多可怕,等会儿您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之后,若是再看到有人把脑袋往这黑窟窿里伸,您一准也觉得瘆得慌!”

这番话得那将领有些讪讪,但也成功勾起了所有人对这“木身铁箍炮”威力的好奇。

顾怀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直接下令:“既然都抬出来了,那就朝着江面,打一发试试威力!”

“喏!”

几名熟练的工匠立刻上前。

他们先是将这门火炮,用绳索和木楔,固定在栈桥事先预留的卡槽底座上,以抵消那可怕的后坐力。

随后,一人拿着长长的通条,清理炮膛;一人将包裹好的定量颗粒火药包,推入炮管最深处。

最后,两名工人抬着一颗足有西瓜大的实心铁球,将其塞入炮口,用木杵狠狠捣实。

“引信入孔!”

“全员避退捂耳!”

随着几个工匠像模像样喊着号子,顾怀退后几步,捂住耳朵,其他将领虽然多有不解,但也有样学样,场面一时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然而顾怀确实突然神游物外起来,他听着刚才那几个工匠自己研究出来的号子声,想道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玩意儿要是上了战场,得有一批合格的炮手才行,规范化使用才能提高命中率、威力,以及减少事故,看来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待会儿便要把训练炮兵的事情提上日程才对...

他正想着,一名工匠已经拿着火绳,点燃了炮管尾部火门处的引信,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开。

“哧哧哧--”

引信快速燃烧,旁观众人的心也越提越高。

下一瞬。

“轰!!!”

宛如九天雷霆在耳边炸响!一团烈焰夹着浓烟,猛地从那木身铁箍炮的炮口喷吐而出!

整个栈桥都在这一刻抖了一下!众将领只觉得胸口一闷,那颗实心铁球,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线。

“嘭!”

数百步开外的江面上,立刻炸开了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那江水被砸得排空而起的威势,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

“我的亲娘哎,这要是砸在船楼上,亦或是城墙上,那还不得直接砸穿个窟窿来?!”

而工匠们却没有停歇,清理炮膛,再次装填。

轰!轰!轰!

隆隆炮声不绝于耳,震得码头簌簌发抖,江面上水柱接连冲天而起。

然而,当试射到第八发时。

“停!”

一直盯着炮身的工程师,猛地举手制止了下一轮装填,他戴上手套,走到冒着青烟的炮口处,借着光线往里查看了一番,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州牧大人,诸位将军,不能再打了,内部的硬木,虽然有铁箍勒紧不至于炸膛,但连续打了八发下,木质内承受不住了。”

“若是再强行击发,失去密闭之效,火药之威便会从缝隙中泄露,不仅威力大减,更有引燃炮身的风险。”

“这炮,已经废了。”

听到这里,顾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遗憾。

寿命比预想中还要差一些啊...仅仅八发便报废了,是木头的问题么?还是铁箍的锻打工艺不过关?还是得慢慢摸索改进啊...

但当他转头看向旁人时。

却发现,包括陆沉在内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任何遗憾之色!

他们的脸上,全都是一样的震撼,一样的喜气!

“八发?!够了!足够了啊!”

一名将领激动得手舞足蹈:“这等威力,造价又低廉,只要能打出这八发,便是再坚固的城门关隘,也会被轰成齑粉了!”

当下便是一阵热烈的赞叹和议论声。

顾怀见状,倒是没有制止他们的兴奋,而是问道:

“既然都见识了此炮的威力,那不妨都来探讨一番,这等火炮,究竟是作为陆军的攻城炮更为合适,还是作为水军的舰炮更为合适?”

众将领闻言,纷纷陷入沉思。

片刻后,刘水生率先开口:“回州牧大人,末将以为,若单从这东西来看,实在有些太大太沉重了,且打完就需要装填,太耗费时间。”

“这种实心铁弹,又是用来砸墙破门比较有效,它更像是...投石车一类的陆军攻城重器!”

“末将刚才发觉,每打一炮,这栈桥都要抖上一抖,若是放在颠簸的战船上...”刘水生犹豫片刻,“几门炮同时开上几发,怕是连船板都要被震裂了。”

好些将领也跟着点头,觉得刘水生言之有理。

这玩意儿看起来还是更适合被步卒扛着去攻城,放在船上,似乎弊大于利。

然而,顾怀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啊,还是把眼光局限在了传统的战法里。”

“凡事,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火炮虽被视为陆军攻坚的利器,但你们仔细想一想,若是在陆地上,拉着这些重物翻山越岭,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又会拖慢多少行军速度?”

“但若是在水上呢?”

顾怀指着远处的汉水:“船只,天生就是最好的载具!只要战船够大,这炮身的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你们担忧的后坐力问题...”

顾怀看向那名工程师,工程师立刻会意,接过话茬解释道:“州牧大人早已给出了破解之法!我们在战船的甲板上,铺设木质滑轨,并辅以麻绳牵引。”

“火炮击发之时,后坐力会推着炮车沿着滑轨向后滑动上坡,借由这滑动之势与麻绳的拉扯,便能将那等反震力道卸去七八成!绝不会伤及船体分毫!”

顾怀接着道:“你们再试想一下,若是刚才咱们乘坐的那艘半铁甲战船,在船首撞角的掩护下,硬顶着敌军的箭雨冲入敌阵!”

“随后,船舷两侧,数十门这样的木身铁箍炮同时开火!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只要打得够准,敌军的战船,在距离咱们数百步之外,就会被实心铁弹砸穿!连靠近跳帮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它终究只是用来过渡,真正的火炮,还得走些弯路,才能折腾出来...或许以后是荆襄陆军的利器,但放到眼下,陆炮上舰,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能让荆襄战船的攻击能力,在瞬间翻上十倍、百倍!”

所有人,包括刚才提出质疑的刘水生,此刻放下心来,双眼放光,呼吸粗重,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火炮搬上战船,去大江之上痛痛快快地轰上一场!

而就在众将领围着那报废的木身铁箍炮爱不释手,激动得议论纷纷,恨不得抱着它睡觉的时候。

“好了,别光围着那个看了。”

顾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到码头另一处,停在了一堆帆布前。

“刚才看的,是水面上用的家伙。”

顾怀看着那巨大的帆布堆,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神采,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

“今日既然来了,就再给你们看个,在天上用的稀罕物事。”

此言一出,众将领皆是一愣,天上用的?

他们纷纷聚拢过来,看着工匠们将那比之前大出十倍不止的帆布一点点展开。

这到底又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帆布完全铺开后,露出了下方连着的一个藤条编织的宽口篮子。

而在篮子的正中央,还固定着一个奇怪的火炉。

在顾怀的示意下,几名工匠手脚麻利地在那火炉中倒入了些猛火油,并点燃了引火之物。

“轰”的一声。

一团烈焰在篮子中央熊熊燃起,炽热的气流直冲上方的厚重帆布。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那原本软塌塌铺在地上的帆布,竟是像喝饱了水一般,一点一点地鼓胀了起来!

随着火势的加大,那帆布越来越大,越来越圆,到了最后,竟是缓缓脱离了地面,拉扯着底下的藤篮,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陆沉、玄松子,以及所有的水军将领,全都仰着头,呆滞地看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

那看起来,那鼓胀的模样,那悬浮在半空摇摇晃晃的姿态...

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个被吹足了气的...好大个猪尿泡?!

但这猪尿泡,怎么可能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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