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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军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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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造船厂工作的工人们动作很是麻利。

不多时,伴着一阵木轮声与号子声,数十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便用推车,将一些沉甸甸的事物给推了上来。

只是这些推车上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都盖着厚厚的帆布,边角处还用麻绳捆着,神秘得紧,让人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的是什么物件。

江风凛冽,吹得那些帆布猎猎作响,工业区里负责统筹调度的几名高级官吏,刚刚从船上下来的水师将领们,还有周围一众披甲执锐的亲卫,以及陆沉、玄松子。

所有人,就这么围绕着负手而立的顾怀,安静地看着那些被推上来的神秘事物。

气氛,一时之间莫名有些尴尬起来。

尤其是站在顾怀身侧后半步的玄松子,不由翻了个白眼,斜瞥着前方的一袭白衣。

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心里憋着的话差不多也刻在了脸上:

你就不能先让人把东西准备好,再把大家叫过来么?

就非得讲究你心里那点破“仪式感“?搞得现在这么一大堆人,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这风口里干等。

等也就罢了,偏偏你这位州牧大人不发话,在场谁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那些文官和工程师倒还好,毕竟在工业区待久了,知道你的脾气,多少会放松些,可你没见那些水师将领,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脚趾头都快把这栈桥给抠出个洞来了么?

你倒是点什么啊!

刚刚在介绍那艘船的时候,不是还滔滔不绝、意气风发的么?怎么现在到了这需要你开口闲扯的场合,你这长了张能会道的嘴的家伙,反倒是一言不发起来?

玄松子在心里疯狂地腹诽着,甚至怀疑顾怀这家伙是不是州牧当久了,有些享受这种让所有人屏息凝神、敬畏等待的权力快感。

然而。

顾怀却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气氛,以及玄松子那挤眉弄眼的示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那些被厚重帆布遮盖着的一件件事物上,眼神复杂。

为了走到今天,真的是付出了太多,太多了啊...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年多以前。

那时候,自己刚刚在这乱世中醒来,面临着饿死和被乱兵杀死的绝境,带着一群衣不蔽体的流民,在江陵城外那个破败的庄子里,为了每天的一口吃食而绞尽脑汁。

那时候的第一座工坊,不过就是个简陋的茅草棚罢了,老何带着几个学徒守着一个火炉,打出些合格的东西都要欢天喜地半天。

可如今呢?

顾怀的目光缓缓抬起,扫过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襄阳工业区。

从当初江陵城外的那个工坊,到今日这军工与民用产能足以覆盖整个荆襄八郡、甚至注定会向全天下倾销的工业心脏。

真是...恍如隔世。

大多数时候,自己都只是指明了方向,统筹了一下而已,真正让这些东西地的,还是那些勤劳工作的工人,那些清廉肯干的官员,以及那些没有参与进这个过程,却靠着辛苦种地,养活了一批又一批人的农夫们。

无数人的血汗啊...

而眼前这些被帆布盖着的东西,便是这座工业区,在过去一年里,为了那即将到来的举国之战,所孕育出的结晶了。

他无声感叹着。

“州牧大人...”

一名为首的工程师见东西已经全部就位,上前两步,心翼翼地躬身询问道:“东西已经送到了,是否要现在掀开帆布,让诸位将军一观?”

顾怀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原本想直接点头下令,但话到嘴边,却很快想到了什么。

于是收回目光,转过头,视线在周遭那些官员和武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不急。”

“负责日常管理、督促生产以及账目的各级官吏,先行退下,负责技术设计、改进的工程师,留下。”

此言一出,那些外围的文官们虽然心中好奇得像有爪子在挠,但面对州牧大人的军令,哪里敢有半点迟疑?纷纷躬身行礼,潮水般退出了码头。

“亲卫营,散开,封锁码头方圆两里!布下暗哨,不要让任何无关人等靠近!”

“喏!”

王五大手一挥,数百亲卫轰然应诺,迅速散开,隐入周遭的建筑与栈桥死角。

清场之后,场中便只剩下了些工程师与工人,陆沉玄松子,以及...那十余名襄阳水师的高级将领。

气氛不再尴尬,只剩肃杀。

“至于你们...”

顾怀转过身,看向那群水师将领。

这些来自襄阳水军亦或者楼家水军各个位置的汉子,此刻在顾怀的目光下,皆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连呼吸都放缓了。

“襄阳水军的整编,差不多已经快要完成了。”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荆襄水师未来的中流砥柱!是日后要在这大江大河之上,替我荆襄建功立业的锋刃!”

“有些事情,有些底牌,你们早晚都得知道。因为要不了多久,这些武器,这些使用的方法,就要交到你们的手上,派上大用了!”

“陆军那边,驻守各地的主将,此刻都在赶来襄阳的路上,呵呵...你们今日倒是要比他们早上一点,摸到事物,也不知事情传出去,会不会我偏心水师多一些。”

“但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顾怀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今日在这码头上,你们的所见所闻,回去之后,全部烂在肚子里!若是敢向外界泄露半点消息,哪怕是你们最亲近的副将、甚至是你们的爹娘妻儿,我也要依军法处置的!”

“这是死令!听明白了吗?!”

众将领心中猛地一凛,方才在车轮舟上的那点兴奋劲立刻便被压了下去,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末将遵令!若泄半句,甘受军法!”

顾怀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正准备抬起手,让身旁的工人掀开那些帆布。

然而。

他的身后,一阵甲胄铿锵。

顾怀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回头看去。

只见那一群刚刚站起身来的水师将领中,一身银亮鱼鳞甲的女将军楼英,竟是迈出一步,越过了主将刘水生,然后双膝重重跪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余的水师将领皆是面露讶色,不知这位在水寨中向来稳重行事的楼家大姐发什么疯。

而站在她身后的楼雄,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阿姐,你怎的...”楼雄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扯楼英的臂膀,楼英却反手一把甩开,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结结实实地朝着前方那个一袭白衣的年轻州牧,拜了下去。

“州牧大人!”

楼英咬着嘴唇,决绝道:“家弟楼雄,向来行事鲁莽,脾气暴烈!最近在江北水军大营整编期间,更是不顾大局,在军中横行霸道,欺压他部士卒,甚至屡次出言挑衅水军主将!”

“末将身为其长姐,管教无方,也当同领军法!”

“但末将今日,斗胆在大军阵前,当面检举楼雄之罪!恳请大人,依照军法,罚一罚家弟!”

她抬起头,迎着顾怀那渐渐冷下来的目光,快速道:“最好是夺其军职,将其贬回荆南老家反省!免得他日后在襄阳军中,不仅不知悔改,还要生出些无法收拾的事端来,坏了大人整合水师的计划!”

场中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搞愣住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陆沉,眼中也闪过一丝罕见诧异,目光在楼家这对姐弟身上来回逡巡。

好些军中的将领都知道,这对从荆南降过来的姐弟,感情向来极好,楼英更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护短得紧,怎么今日在这等最不该放肆的场合,突然就像是要撕破脸了一样?

身为长姐的楼英,竟然在这个时候,硬生生打断了州牧大人的话,当众检举起自己的亲弟弟来?还求着夺其军职赶回荆南?

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堆罪名的楼雄,更是满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张着大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姐,既有心想大声问清楚阿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又惧怕眼前的州牧大人因阿姐的行为发怒。

而就在这等恍惚与惊惧交加之下。

楼雄那颗一向不开窍的脑子,竟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起来!

他想起了就在一个时辰前,那处偏僻的水湾栈桥上,阿姐对自己过的那些话!想起了,刚刚州牧大人在下令清场时,那一番严厉的叮嘱!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

阿姐之前便猜测过,这次绝对不止是整编集训这么简单,州牧大人的话更是应证了这法,如果今日,他楼雄真的站在这里,听下去,看下去,知道了什么...

那之前阿姐在水寨里的那一番让他装作争权夺利、借机回荆南老家去留后路的谋算,岂不是就彻底了空?!

一旦他知道了这种级别的机密,而且大军已经锁定编制,他就再也走不掉了!楼家的退路,也就彻底断了!

所以,阿姐才会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触怒州牧大人的风险,也要打断展示,用检举的方式,赶在一切揭晓之前,将他踢回荆南去!

想到这里。

楼雄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伸出去想要拉扯楼英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之后。

这个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浑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悲怆,竟是指着跪在地上的楼英,委屈地厉声怒吼起来:

“你...你这是诬告!!!”

“我楼雄何时有过这些不顾大局的举动?!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夺我楼家正统之权,为了将我排挤出局,今日竟然在这等场合,当着州牧大人的面,信口雌黄陷害于我!”

着着,他转身同样“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怀的面前,双眼通红,含恨道:

“大人!您要为末将做主啊!”

“她楼英虽是家姐,但自打家父病重,她代掌水军以来,便处处打压末将!平日里更是仗着军权在手,对末将百般折辱!”

“她就是怕末将立下功劳,威胁到她在楼家的地位!今日更是这般不择手段地诬陷末将,想要将末将赶回荆南!大人明鉴啊!”

码头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夺权大戏,就在这本该最为庄严肃穆的军武展示前,荒诞地上演了。

顾怀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然负着双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互相指责撕咬的这对姐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刘水生。”

顾怀没有理会地上哭天抢地的姐弟俩,而是突然偏过头,转向了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水军主将。

“你是这襄阳水军的主将。”

“你来告诉本官,他们两人刚才的法,到底谁真谁假?”

“又为何...”

“本官之前,从未在你们递交的军报上,听过水军将领之中,已经闹到了这等水火不容的地步?”

“竟然要闹到本官的眼前来!”

刘水生被这番点名质问搞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是真的被这姐弟俩给搞懵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平时在水寨里,你们楼家家大业大,楼雄虽然天天给我找不自在,但想着水军刚刚整合,一切都要维稳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把委屈给咽了。

结果你们倒好,跑到州牧大人面前折腾什么?!

他连忙“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结巴道:“末将...末将...”

“!”

顾怀一声冷喝,宛如惊雷。

“是!”

刘水生咬了咬牙,他虽然懂些人情世故,但心底里对顾怀的忠诚却是排在第一位的,心想楼家姐弟今日抽什么风自己管不着,平日里自己还能帮楼家辩解一二,可今日是州牧大人当面亲口问起,他怎么可能,又怎么敢撒半句谎?

于是,便一五一十地,将平日里楼雄如何在军中跋扈、如何不服管教,而楼英又如何压制他、两人私下里关系其实并不像今日这般剑拔弩张的事情,缓缓道来。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直到他完最后一句,场中已是安静至极。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跪在地上的楼雄,脸色已经是惨白如纸,彷佛真的成了一个被揭穿了所作所为、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人,而一旁的楼英,那张清丽的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了一抹“真相大白”的笑容,彷佛真的松了一口气。

一切的反应,都无懈可击。

只是。

顾怀甚至没有去看被证实了“确有其罪”的楼雄,而是微微低下头,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楼英。

就这一眼。

却让楼英脸上那竭力装出来的浅笑,几乎都维持不下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让她的心跳快如擂鼓。

被看穿了!

楼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州牧大人,仅仅凭着几个反应,几句问话,便看穿了自己这番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将弟弟送出局的粗劣谋算!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楼英甚至以为自己即将听到命人将她们姐弟一起拖下去的军令时。

顾怀终于缓缓开口了。

“楼雄,骄纵跋扈,不遵将令,扰乱水军整编大局。”

他冷冷宣判道:“即日起,褫夺其一切军职!杖责二十!”

“责令其立刻离开江北水师大营,滚回荆南南岸!没有本官的军令,此生不得再踏入江北半步!”

几名卫立刻上前,将浑身瘫软、如丧考妣的楼雄给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外拖去。

楼雄没有喊冤,只是红着眼睛,看了地上的楼英一眼。

不知包含了多少情绪。

顾怀却不去看他,只是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楼英那有些发抖的身影。

随后,他转过身,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本官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种可笑的戏码。”

“不要再有,下一次。”

在场的将领和官员们闻言,皆是心头一颤,连声应诺,他们只以为州牧大人这是在敲打其他将领,同时也是在警告刘水生,这种闹到他面前、影响大局的将领争端,不要再发生。

然而。

唯有依然跪在地上的楼英,心中一阵颤抖,一股汹涌而来、劫后余生的后怕,几乎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冷汗几乎一瞬间就浸透了她的贴身衣物。

那番话,别人听不懂,可她如何听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在警告别人,而是在真真切切地警告她!

他在告诉她:你的那点聪明,你的那些为了家族而玩弄的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但州牧大人既然看穿了,却依然顺水推舟配合她演完了这出戏,放楼雄回了荆南。

便是明。

楼家的这一关,算是侥幸,过了。

......

这段插曲,虽然让气氛紧张了片刻,但并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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