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全部易主,唐门扩张(1/2)
天光刚起,半山芭巷子尽头还浮着一层烟。
陈湛进院的时候没人听见脚步声。
老钟抬起头,人从地基前站起来,两条腿蹲得久了,站到一半晃了一下,扶住烧塌的墙垛才站稳。
“盟主。”
陈湛走到天井中央,低头看着地上劈开的匾,用指腹从断口上抹过一道,木屑落在青砖上。
老钟跟过来,开口便是账:储藏室里烧掉的油印母版要重刻,三年的学员考核记录得一个一个人重新登,正堂修起来要多少钱,学员这一个月走了十七个,还得再走。
陈湛把手上的木屑蹭掉,站起来。
“茨厂街,一天过多少苦力?”
老钟愣住。
朱冉在旁边接了话:“大工小工加一起,两千上下。半山芭这边的搬运行、马来亚铁道的装卸、还有巴生港来回的车队,工头一共十一个,全在和义堂手里领筹子。”
“赌档几家。”
“明面上四家,暗的还有六七处,晚上支桌子,天亮拆掉。”
“街面上的铺子,多少家给和义堂交过钱。”
朱冉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三十七家。米行两家,当铺一家,药材铺三家,剩下的都是杂货、茶室、当街的小摊。月例按门面宽窄算,最窄的一个月三块半。”
陈湛听完,转身看着天井里那半扇匾。
“和义堂没了。”
老钟的手往袖口上抹了一把:“昨夜的事我听说了,五十七个人躺在医院里。盟主,出了气就好,只是往后……”
“往后没有和义堂了。”陈湛道,“工头、赌档、码头、三十七家铺子的月例,眼下全没主。”
老钟的嘴张开又合上。
“老钟,你的馆不用修。”陈湛把袖子放下来,“搬到茨厂街去。”
“茨厂街是和义堂的地面。”
“那是以前了。”
和义堂的牌子,当天上午摘掉。
摘牌的时候茨厂街两边挤满了人,牌子是块黑漆木匾,挂了二十来年,四个角包着铜皮,取下来的时候一颗铜钉锈在里头,拔不动,最后拿凿子从背后一点一点顶出来。
木匾抬下来,靠在货栈的墙根上。
底下那扇半寸厚的铸铁门还没装回去,门板中间凸着一个巴掌印,五根手指分得清清楚楚,掌纹的沟壑都在,凸起的边缘光滑,没有裂口。
围观的人一层一层往前挤,有人伸手去摸那个掌印,被货栈里出来的伙计喝了一声,缩回去,隔着两步继续看。
阿海站在人群外面。
有人认出他来,把他往人群中间拽。
“讲讲,你昨晚在里头。”
阿海开口的时候嗓子发干,讲到老六抬枪,讲到手抖得画圈,讲到那颗铅头被两根手指并了一下夹住,弹回去把老六的手腕炸开一个洞。
有人问打了多久。
阿海道:“十息。”
四周静了一下,随即有人笑,说吹牛。
阿海把手举起来比划:“我数了。我眼睛跟着看,看到第三次就跟不上了,他一共换了七次位置。七次之间,没有过程。”
人群里再没人出声。
半个时辰之后,和义堂的堂主被抬来了。
两个人抬的门板,堂主躺在上面,两条腿从胯到脚踝打着石膏,右臂吊在胸前的布兜里,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痂。
门板停在精武会馆借用的临时院子门口,抬他的人要放下来,他先开口让人把他扶起来。
扶到半坐,他从门板上往下翻,膝盖打着石膏弯不了,整个人往青砖地上栽。
朱冉抢上一步把他架住。
堂主的一只好手往怀里摸,摸出一沓东西,双手托着往前递。
账本一册,堂口地契两张,茨厂街三十七家铺子的月例名册一本,纸角磨得起了毛边。
“和义堂今早摘了牌。”他的嗓子被昨夜的血糊住过,讲话带着哨音,“堂里剩下的人,愿意留的听凭发落,不愿意留的我放他们走。这三样东西,我送到武馆来。”
朱冉把东西接了。
堂主把额头往青砖上一叩。
“陆焕章死了,霍利斯的宅子昨夜......我一个开赌档的,不配问这些。我只求一条,堂里那些断了骨头的,医药费我出,人往后不再吃这碗饭。”
陈湛把凉茶喝完,碗搁在廊柱边的石墩上。
“抬回去养着。”
当天下午,半山芭的两个小堂口摘了牌。
一个是做私娼馆和典当的,堂主领着九个人来递帖子,帖子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行写着愿入总会执役,生死不论。
另一个更干脆,牌子摘下来送到武馆门口,人站在门外磕了头就走。
第二天上午,吉隆坡最大的当铺东家来了,随后是两家米行、三家药材铺,一起送名帖,各家的伙计抬着礼担在门口排了半条街。
朱冉把礼担全数退回去,名帖收下。
茨厂街的商户凑了一笔钱,三千二百块,说是给武馆重修正堂,装在一只红布蒙口的木匣里送进来。
朱冉当着送钱的人的面把匣子推回去。
“武馆不重修。”他道,“下个月搬到茨厂街,铺面是和义堂的旧货栈,地契昨天已经交到我手上。”
送钱的人愣了半晌,把匣子抱回去,走出两步又回头:“朱先生,那我们往后的月例……”
“没有月例。”
“那……”
“武馆开在街上,街上不许砸铺子。”朱冉道,“谁砸...应该知道后果吧?”
马来帮的头目没露面,托了一个跑船的马来人捎话到武馆门口,捎话的人不敢进院,站在门槛外面讲完就走。
话很短:往后华人的街不进。
阿海第三天上午跪到精武会馆门口。
他跪在门槛外面的青石板上,一直跪到日头偏西,人晒得脱了一层皮,朱冉进出三趟都当没看见。
第四趟出来的时候,阿海把额头贴在石板上:“我烧过老钟师傅的馆。搬汽油罐的是我,我认,要打要杀我不跑。”
朱冉道:“认了就滚。”
“我不想回去做苦力了。”阿海把头抬起来,脸上全是灰和汗,“我十七岁,我入和义堂是想吃口饱饭。昨夜我看见了,我这辈子也就看得见那一回。”
“看见什么。”
“看见还有别的活法。”
院里传来一声响动。
陈湛从内堂出来,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跪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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