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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主窟已闭,外窟未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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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贴在后背,写着“眼”。

陆远任由黄纸贴上,没有伸手去撕。

走到桥中央,他突然转身,将身上的三张黄纸分别贴在桥栏上。

“客归路。”

“祭归坛。”

“眼归山。”

三张黄纸同时燃起。

纸人们的声音渐渐微弱。

陆远回过身,继续向前。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和周衡依次踏上名桥。

他们没有报姓名,只以手诀护住舌根,低头前行。

每个人身上都被贴了一张黄纸。

许二小肩头的字是“徒”。

王成安胸口的字是“账”。

林照玄背后的是“门”。

宋青禾肩上的是“灯”。

周衡脚下的是“客”。

陆远让他们全部按原样贴到桥栏上。

六张黄纸连成一线。

石桥顿时亮起淡淡红光。

桥下黑水翻涌,水中那张巨大的黑脸猛地浮出。

“你们不留下名字,便留下命。”

黑水卷起巨浪,朝石桥扑来。

陆远转身,双手结“镇水诀”。

左手掌心向下,右手剑诀压在左腕。

“水有源,浪有头。”

“井中之水,不越井沿。”

“山中之邪,不越石桥。”

“以桥为界,以名为钉。”

“止水!”

黑浪在桥下停住。

可停住的只是浪头,黑水之下却有一条庞大的东西正沿桥底游动。

它的背脊一节一节拱起,每一节上都生着一块石碑。

“死碑。”阿生在井中说。

“它要从桥下过。”

陆远低头看去。

“死碑不是守死人的。”

“它守的是死路。”

“只要它从桥下过去,咱们就会被带进死路,再也回不到山外。”

周衡道:“那就斩它。”

“桥下有水,刀不够长。”

陆远将腰间的断镜取下。

碎镜只剩半边,镜面上布满裂纹。

他把碎镜放在桥面中央,镜面朝下。

“镜照水底。”

“水底有形,形便有位。”

“照玄,把墨斗线给我。”

林照玄将墨斗递出。

陆远把墨斗线一端系在碎镜上,另一端绕过自己的手腕,随后双脚分开,稳稳站在桥面。

“此线不捞魂,只捞形。”

“此镜不照脸,只照根。”

“水下之物,既有碑身,便有落处。”

“起!”

陆远猛然收线。

碎镜下方的黑水骤然炸开。

一条漆黑巨物从桥底被硬生生拽出半截。

它像蛇,又像一条没有头的龙。

身上嵌着三块石碑,分别写着“死”“葬”“归”。

每块碑后都缠着黑色胎根。

巨物刚露出水面,便朝陆远张开大口。

口中没有牙,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无数倒立的棺材。

陆远没有后退。

他将刀尖插入墨斗线中,借线为弦,借镜为眼,猛然一拽。

“死路不渡生人!”

“葬门不收活骨!”

“归途不借邪神!”

“断!”

刀锋沿着墨斗线劈出。

黑色巨物身上的“死”碑从中裂开。

水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葬”碑和“归”碑同时暗下。

巨物发出无声咆哮,身体重新坠入黑水。

可它下沉之前,一截黑色尾巴扫过石桥。

石桥当场断成两截。

陆远六人所在的前半截,朝尽头的石门滑去。

后方的道路全部坠入黑水。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

石门后方是一口真正的井。

井口竖立在石窟中央,井壁由无数黑色木牌砌成。

井中没有水,只有一层不断旋转的黑雾。

黑雾里站着阿生。

他半边身体仍是孩子模样,另一半已经长成一团与邪神胎根相连的黑肉。

在他身后,立着最后三块碑。

“名。”

“生。”

“死。”

那三块碑围成一个三角形。

每块碑下都钉着一枚黑钉。

黑钉上缠着血线,血线全部汇入阿生胸口。

阿生看着陆远,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恐惧。

“你们不该来这里。”

“如果拔掉黑钉,你会怎样?”陆远问。

“名会散,生会断,死会开。”

“邪神会出来。”

“你也会出来。”

阿生摇头。

“我出不去了。”

“你是锁。”

“我是锁,也是门。”

陆远看着三块碑。

“名碑锁住你是谁,生碑锁住你还剩多少活气,死碑锁住你应该归哪里。”

“这三块碑不空,你永远不能完整。”

“可三碑一动,邪神就会醒。”

阿生没有说话。

井底黑雾开始旋转。

那张庞大的黑脸从雾中显出轮廓。

声音比先前近了许多:

“引生不可还。”

“还生,则山崩。”

“山崩,则人亡。”

“你们要用多少人的尸骨,换一个孩子的完整?”

陆远盯着黑雾。

“你又在替山说话。”

黑脸没有回应。

陆远忽然转身,看向井壁。

井壁上的黑色木牌密密麻麻,每一块都刻着名字。

其中很多名字已经模糊。

有些木牌上只剩下一个偏旁。

有些只剩一横。

“这口井里的名,不全是供给邪神的。”陆远道。

林照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些已经脱离了碑。”

“但没有归处。”

“它们被困在井壁上,成了邪神用来维持山根的废名。”

陆远道:“只要把废名送回山外,山根就不会全部塌。”

王成安道:“可咱们哪有那么多人手?”

“不需要带走。”

陆远取出那张空白供纸,将其贴在井口。

“名不必带走。”

“只要让它们知道,自己不再归邪神。”

他咬破指尖,在供纸中央写下一个“还”字。

随后将剩余的黑灰、朱砂和盐混在一起,沿井口撒了一圈。

“井为阴门,碑为旧账。”

“无名者不作祭,有名者不作粮。”

“今日开一线人路,送诸残名归山外。”

“山外有土,土能受骨;山外有风,风能带声;山外有人间,名可入籍。”

“诸名听令——还!”

供纸上的“还”字瞬间燃烧。

井壁上无数木牌开始震动。

黑水从木牌缝隙中流出,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水线,越过井沿,沿石窟缝隙向外涌去。

那不是普通水。

每一条水线里,都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它们没有飞向邪神,而是顺着山腹的裂隙向外散去。

有的钻入泥土。

有的顺着风飘向林中。

有的落在白桦树根旁,化成一颗颗白色的种子。

石窟中的黑脸开始剧烈收缩。

“你在偷我的名。”

“名从来不是你的。”

陆远道。

“你只是把死人记住,便以为死人归你。”

黑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块根碑同时亮起。

“名”碑上的字向外凸出,化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罩向陆远。

陆远抬刀格挡。

黑网压在刀身上,刀锋一点点弯曲。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和周衡同时上前,各自将手按在刀背上。

陆远沉声道:

“别用蛮力。”

“这张网由名字织成。”

“每个人守住自己的名,不让它混进去。”

众人立刻收神。

许二小含着铜钱,双手结“子午诀”。

王成安以断算盘框压住刀背。

林照玄将墨斗线缠在刀柄。

宋青禾把破碎油灯放在脚边,双手护住灯芯。

周衡闭目,短刀横在胸前。

六人的气息逐渐平稳。

黑网仍在压下,却无法继续收紧。

陆远低头看向刀身。

刀背上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他忽然想到铁算盘留下的那句话:

“断牌、碎镜、黑灰和一把不肯算账的刀。”

刀不是为了砍人。

是不肯替邪神算账。

陆远将手松开。

众人都是一怔。

黑网失去阻挡,轰然压下。

可陆远没有被压住。

他将刀插入井口边缘,任由黑网缠住自己的手臂。

“你要我的名字?”

黑脸的声音忽然停住。

陆远抬头。

“那就拿去。”

黑网迅速收紧。

陆远的手臂上浮出一道道黑色字痕。

“陆。”

“远。”

“陆远。”

字痕沿着手臂向胸口蔓延。

阿生惊恐地喊:

“不能让它写完!”

“我知道。”

陆远没有挣扎。

他看着那些字痕,忽然用刀尖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沿着黑字流下。

“名是叫出来的。”

“也是人自己认的。”

“你只写我的名字,没写我的命。”

陆远将掌心按在“名”碑上。

“我的名在我身上。”

“我的命在我手里。”

“你拿名,拿不走人。”

血光从掌心爆开。

黑网中的“陆远”二字被血冲散。

随后,陆远双手抓住“名”碑边缘,猛然向外一掰。

石碑没有碎。

却从中间张开一道门缝。

门缝中传来无数人同时喊名的声音。

那声音有远有近,像整座山里的死人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陆远没有回应。

他将黑木牌塞进门缝。

黑木牌上的空账化成白光,堵住了“名”碑的门。

“名碑不开,邪神不出。”

“生碑不动,阿生不散。”

“死碑不破,山外有路。”

“现在,只拔黑钉。”

三枚黑钉同时震动。

阿生胸口的黑肉猛然裂开,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喊,只死死咬住嘴唇。

陆远看着他。

“能忍多久?”

“很久。”

“你以前忍了多久?”

“我不记得。”

“那就从现在记住。”

陆远将刀递给周衡。

“你去拔死钉。”

又将墨斗线递给林照玄。

“你缠名钉。”

最后把一枚朱砂钉交给宋青禾。

“你守生钉。”

“二小、成安,压住阿生,不让他被胎根拖走。”

众人各自应下。

陆远则站到三碑中央,面对那张逐渐张开的黑脸。

“你干啥?”王成安问。

“拖住它。”

黑脸低头看向陆远。

“凡人之身,也敢挡神?”

“你先从这口井里走出来。”

陆远抬刀横在身前。

“走不出来,就别自称神。”

黑脸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巨大无比,指甲像五块黑色石板,朝陆远压下。

陆远脚下踏罡。

“天蓬左转,天猷右行;黑煞不入,阴风不迎。玄门弟子,借北斗七星位,压!”

他踏出七星步。

第一步落在贪狼位。

第二步落在巨门位。

第三步落在禄存位。

第四步落在文曲位。

第五步落在廉贞位。

第六步落在武曲位。

第七步落在破军位。

每一步都用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颗星点。

七点连成北斗。

黑手压下时,正好落在斗柄位置。

陆远双手握刀,刀尖向上。

“北斗镇邪,七星定魂!”

刀锋与黑手相撞。

一声巨响。

陆远膝盖一沉,脚下石板寸寸裂开。

黑手没有被挡住,仍在一点点往下压。

“陆哥儿!”许二小喊道。

“拔钉!”

陆远咬牙喝道。

周衡已经冲到死碑旁。

死钉深深扎入石窟地面,他双手握住刀柄,朝钉身下方一挑。

“起!”

死钉纹丝不动。

钉上忽然浮出一条白骨手臂,攀住周衡的刀。

周衡手腕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它在借死人压刀!”林照玄道。

周衡没有退。

他抬脚踩住钉尾,换成反握刀势,将刀锋横插进地面。

“死人压刀,那我就让活人压你!”

他用肩膀顶住刀柄,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

死钉终于松动半寸。

林照玄的墨斗线已经缠住名钉。

他将线绕过自己的手臂,反向打结。

“名归线,线归门。”

“师门有法,法不借邪。”

“断!”

名钉猛然一震。

黑线顺着墨斗线反咬过来,瞬间缠住林照玄半边身体。

他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清禾!”

宋青禾手里的朱砂钉已经压在生钉旁边。

阿生的身体不断抽搐。

生钉每动一下,他胸口便裂开一寸。

宋青禾没有拔钉,而是将朱砂钉刺入生钉的影子。

“生非供,胎非粮。”

“命在井中,不在邪口。”

“阿生,守住自己的名字。”

阿生抬起头。

黑水从他眼眶里流下。

“我……叫阿生。”

“我叫阿生。”

“我叫……”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第三遍喊出时,生钉上缠绕的黑线忽然松开。

黑影手掌压下的力道,也在这一刻减弱。

陆远抓住机会,刀锋向上一挑。

“轰!”

黑手被北斗刀势劈开一道裂缝。

陆远身形一矮,从黑手下方穿过,直奔黑脸本体。

黑脸没想到他会主动靠近,裂口骤然张大。

里面密密麻麻的石碑同时转向,发出无数低沉的撞击声。

“你以为剥掉几块碑,就能杀我?”

“杀不了你。”

陆远已经站到黑脸下方。

“可我能让你闭嘴。”

他取出最后一点盐与黑灰,混在掌心。

左手掐“净秽诀”,右手握刀。

“尘归尘,水归水,土中邪,土中埋。”

“污不入身,秽不入眼。”

“黑山供养,今日倒转。”

“反祭!”

他将盐灰猛然拍入黑脸裂口。

黑脸发出一声震动山腹的惨叫。

它体内那些碑牌开始倒转。

原本从外界吸进来的黑气,被强行朝外吐出。

白桦林、木屋、假屯子、石阶和无数供名残片,全部从黑脸体内倒流出来。

那些黑气冲出石窟,撞向山外。

山腹开始崩裂。

“快!”陆远回头,“拔钉!”

周衡终于拔出了死钉。

死钉离地的一瞬间,石窟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塌陷声。

林照玄的名钉也随之松动。

他双手一绞墨斗线,将名钉从碑底拖出。

名钉拔出的刹那,林照玄被黑线反弹出去,撞在石壁上。

宋青禾仍守着生钉。

“还差最后一枚!”

生钉扎在阿生胸口最深处。

黑色胎根正缠着钉身。

阿生望着陆远,声音已经极其微弱:

“拔了它,我就会死。”

陆远走到井边。

“你想活吗?”

阿生点头。

“想。”

“那就不能只留在这里。”

“可外头没有我的家。”

“先出来。”

“出来以后呢?”

陆远看了看他半边孩子、半边黑肉的身体。

“出来以后,再找能让你活下去的地方。”

阿生的眼神动了一下。

陆远伸出手,没有去抓他,只按在生钉上方。

“我不会替你决定。”

“你若想拔,就自己点头。”

阿生沉默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

宋青禾双手握住生钉。

“那我拔了。”

“拔!”

生钉被拔出的瞬间,整个主窟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黑影的脸僵在半空。

阿生胸口的黑肉向外翻卷,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心。

石心上刻着最后一个字:

“生。”

陆远抬刀,一刀劈下。

石心没有碎。

刀锋刚碰到石心,便被一股巨力震开。

黑脸重新睁开七只眼。

“生字不可断。”

“断生则山死。”

“山死则你们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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