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延英问对（2/2）

第三百五十章定策安民

李岩与宋应星的加入，如同在信宁政权这锅已然滚沸的汤中，投下了两味君臣佐使的关键药材。朱炎并未让他们立即投身于繁杂的具体事务，而是给了他们几天时间熟悉环境、查阅现有规章文书，并分别与周文柏、薄珏、胡老汉、王瑾等核心僚属进行了深入交谈。

几日后的信阳大都督府议事堂内，一场规格更高的内部会议召开。除朱炎外，周文柏、李文博（已从西线赶回）、王瑾、张承业（从商丘赶来）、孙崇德（由副将代表）、以及新加入的李岩、宋应星在列。赵虎、郑森等将领因防务在身未能亲至，但他们的意见也已由文书呈报。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在军事僵持阶段，如何系统性地“固本”与“揽心”，将信宁监国政权的基础夯得更实。

朱炎首先定下基调：“如今东线暂稳，西线无忧，北线赵虎亦能支撑。此乃天赐我等整顿内部、积蓄力量之良机。诸位皆是我信宁栋梁，今日畅所欲言，务求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来。”

周文柏率先发言，汇报了近期内政梳理的成果与困境：“……清丈田亩已在控制区内大部完成，虽阻力不，然成效显著，田赋收入预计可增三成。然则，新附州县吏治仍需整顿，旧有胥吏积弊难除，合格官吏缺口巨大。经世学堂所出学子，虽忠诚可靠，然经验尚浅，难以独当一面。”

李岩接着周文柏的话，提出了他的核心建议：“周长史所虑极是。下官以为，当务之急，须尽快颁布一部综合性《安民告谕》，明确我信宁政权之基本政令，使官民皆知所循。”他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侃侃而谈：

“其一，田赋方面，在已清丈基础上，宣布未来三年田赋额度不变，并明确‘摊丁入亩’之改革方向，暂不施行，但可示天下以公心，安抚无地少地之民。同时，正式颁布《垦荒令》，无论本籍流民，开垦无主荒地，官府发给地契，免赋三年，三年后视地力分等起科。”

“其二，吏治方面，需定《官吏守则》，明确其职责、俸禄及奖惩。尤其需重定‘火耗’（税收损耗补贴）标准，严禁私派，官员俸禄需足额发放，使其足以养廉。另设‘监察司’，直属国公，专司纠劾贪渎、巡察地方。”

“其三，商事方面，当统一厘定关税、市税，取消部分苛捐杂税，保护合法商贾。可效仿旧制设‘市舶司’，但需革新章程，鼓励海贸，并对境内工坊产出之新奇货物，给予税赋优惠。”

李岩条理清晰，所提诸策既考虑了安抚民心、鼓励生产，也兼顾了整顿吏治、开辟财源，更隐含着与旧明弊政切割的意味。

朱炎听得频频点头，看向众人：“李先生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周文柏沉吟道：“李参议所谋深远，《安民告谕》确有必要，可稳定人心。只是，吏治革新与监察之设，触动颇大，需谨慎推行。”

王瑾则更关心财政：“垦荒令与税赋优惠，短期内恐减少收入，需从长计议。”

张承业从地方角度补充：“《安民告谕》需言辞恳切，通俗易懂，当大量刊印，务必使乡野民亦能知晓国公仁政。”

朱炎综合众人意见，决断道：“便依李先生所议，由李先生主笔，文柏、承业协助，三日内拟出《安民告谕》草案，务求详尽明了。吏治与监察之事，先定章程，可选择一两州县试行。垦荒令即刻颁布，税赋优惠可限定于‘匠作院’、‘格物院’认可之新式工坊产出。”

讨论完内政，焦点转向了宋应星。

宋应星显得有些激动，他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国公，诸位大人，格物院与匠作院已初步议定，可优先推行以下技艺：其一，推广《乃粒》篇所载之‘代耕法’（一种利用滑轮组省力的耕作方法）及新式曲辕犁，可提高垦荒与耕作效率；其二，优化高炉，改进‘炒钢法’，力求产出更多精铁，用于打造兵甲及农具；其三，建立‘火药作’，按《佳兵》篇所载，统一原料提纯、配比与颗粒化工艺，专人专职，以提高火药威力与稳定性；其四，试制水利驱动的‘鼓风机’、‘水锤’等，用于冶铁与锻造，可节省人力，提高质量……”

他所列项目，皆与军国大事息息相关，且大多有《天工开物》的详细理论和技术图谱作为支撑，可行性极高。

薄珏补充道：“宋院正所列，皆切中要害。尤其是火药与精铁，乃当务之急。下官与宋院正商议，可在格物院下设‘标准所’，为各类军械、工器具制定统一规制，以便批量生产与更换零件。”

朱炎对此大为赞赏：“准！所有项目，所需银钱、物料、人手，由王瑾、胡老汉全力配合。标准所之设，尤为关键，薄院正与宋院正需尽快拿出章程。”

会议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一项项关乎信宁政权生存与发展的政策雏形在此奠定。从田亩税赋到吏治商贾，从农业技术到军工制造，朱炎主导的这次“定策”，显示出其构建一个全新体系的宏大野心。

当与会的众人带着明确的任务和昂扬的斗志离开议事堂时，朱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信阳城。他知道，颁布《安民告谕》、推行新技术，仅仅是开始。如何将这些政策到实处，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应对执行过程中的阻力，将是更大的考验。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得力的人才，他相信，信宁这艘大船，必能在惊涛骇浪中，行驶得更加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