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我终究是少了一横(2/2)
王晓亮一下坐起来,他现在对这个声音太敏感,还有点害怕。
窗外已经大亮。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三楼楼梯口往下探。
一个人正往里走。
头发花白,走路的姿势有点吊儿郎当。
易木散人。
他套上拖鞋下楼。经过二楼的时候,茶室的门开着。
范奇山坐在主位上。
胡杨坐在对面。不知道是根本没睡,还是刚坐下不久。
厨房那边有动静,锅铲碰着锅底,油在响。王晓亮猜是江思雅在弄早餐。
他没进茶室,站在门口等着。
易木散人从楼梯口上来,一眼看到他,站住了。
“晓亮。”
“易木大师。”
“我徒儿找我什么事?”
王晓亮朝茶室方向指了指。
易木散人哦了一声,迈步上楼,进茶室后。王晓亮跟在后面。
范奇山已经把两个杯子倒满了白开水,一杯推到易木散人面前,一杯推到胡杨面前。
昨天那张纸还在茶台上。
没人说话。
易木散人坐下来,没碰杯子,眼睛在胡杨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胡杨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量着,谁都没开口。
王晓亮觉得不对劲。易木散人看人的时候,通常是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今天不一样。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王晓亮都有点不习惯。
胡杨也是。他看易木散人的那个劲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更像是在辨认。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
范奇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老骗子。”
易木散人没转头。
“很准。”
易木散人嘴角动了一下。他终于把视线从胡杨身上收回来,转向范奇山。
“你是说?”
范奇山把茶台上的纸推过去。
易木散人看了。
表情更奇怪了。
“我终究是少了一横,易木是缺一横的。”
他看向胡杨:“你姓杨?”
胡杨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我姓胡。”
“胡香叶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来,胡杨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妈。”
“她……现在在哪儿?”
“我十八岁时,她去世了。”
易木散人的手开始抖。
他揭开领口的扣子,从脖子上取出一枚玉牌,手指哆嗦着举到胡杨面前:“你可有个九福牌?上面写着清风拂叶。”
胡杨没说话,伸手从自已脖子上也取下一枚,递过去。
易木散人接过来,把自已手里的递给他。
胡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样。正面的字,他念出声来。
“香叶随风。”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的油锅声。
“你……你……是我的……儿子?”
易木散人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这个结果他自已都不信。
胡杨愣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玉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晓亮的脑子不够用了,胡杨是易木散人的儿子?
“大师,到底怎么回事?”他替胡杨问了。
易木散人没有马上回答。他把两块玉牌并排放在茶台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在颤。
“我本名叫杨清风。”
王晓亮心里又是一跳。杨清风。清风拂叶,香叶随风——这两块玉牌上的字,是一对。
“我入道之后,第一次给自已测,测出来的结果是——再无亲人。”
易木散人停了一下。
“我师傅也给我测了一次,结果一样。”
“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牵着。说不清楚,就是放不下。”
他转头看了范奇山一眼。
“奇山算的第一个卦,就是我。”
范奇山没接话。
“他测出来我是骗子。”
“我说第一次不准,很正常,他说——很准。”
易木散人苦笑了一下。
“我骗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已。术法告诉我再无亲人,我信了。我师傅告诉我再无亲人,我也信了。但我自已心里那点感觉,我不信。”
他的手还在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看向胡杨,又看向玉牌。
“我师傅去世之前,做了一个梦,留下一句谶语,我不信。我选择信术法,不信师傅的梦境。”
“所以奇山说我是老骗子。”
“他真不应该叫我师傅,我不配。”
王晓亮看向胡杨。
胡杨把两块玉牌拿起,一手一个,然后都放在左手上,仔细地看着,明显是愣住了。
“这是你的世界。”范奇山对着胡杨又说起了这句奇怪的话。
“胡杨,把大家都叫下来吃饭吧!”江思雅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