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以蝗易粮（2/2）

仓曹官扑通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官只管发粮，粮从哪来，是上头发的话……”

“上头是谁？”

“是……是转运司那边安排的。”仓曹官哆嗦着，“范转运使，灾民吃新粮好，调一批新粮来充数，陈粮留仓里慢慢出……”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

“留仓里慢慢出？”他重复了一遍，“出给谁？秋后卖高价？还是等着长了霉，报一笔损耗？”

仓曹官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陈辰转头，对身后的文吏道：“记下来。此站账实不符，粮有以新充旧之嫌，转运司范守约知情调度。粮站封库，新粮换陈粮，亏空的数目，三日内报我。”

文吏笔走如飞。

仓曹官还想什么，陈辰已经翻身上马，头也没回：“走，去咸阳。”

一行人继续往东。

日头毒辣，官道上灰尘扑扑。陈辰骑在马上，一边赶路，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新粮换陈粮，看着是替灾民着想，实则把好粮挑走、烂粮扣下，账上还能平出个窟窿。灾年里贪官的把戏，比他见过的花样还多。

身边的护卫头领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那仓曹官的范转运使，是范守约？”

“你认得？”

“转运司的副使，管着渭河一线的漕运。这人在长安有靠山，听跟户部那边走动得勤。”

陈辰没接话，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日头西斜的时候，官道上的收蝗点渐渐少了，队伍却没慢下来。

陈辰问：“到咸阳还有多远？”

“回大人，过了前面那条河，再走二十里。”

陈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岭南那边的信。

羊城的盐田出盐越来越稳，铁村一天能出铁上万斤，崖州的港口也在动工。薛猛在信里，等港口修成，岭南的盐和铁就能走海路，直通关中。

到时候，灾民吃的不光是粟米，还能有盐。

盐这个东西，灾年里最金贵。人没了盐，浑身没劲，比饿着还难受。

陈辰想着这些，马速又快了几分。

傍晚时分，到了咸阳城。

城门开着，进城的百姓比往日多，肩上挑的、背上扛的，全是蝗蝻和青草。

陈辰刚进城门，就有快马迎面赶来，马上人翻身下马，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大人，长安急递！”

陈辰拆开信，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蝗群有北移之势，恐逼长安，速报。

他攥着信，站在城门洞里，半天没动。

身后，咸阳城里收蝗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百姓排队的身影，在灯影里晃得老长。

陈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对护卫头领道：“连夜传令下去——收蝗点加派人手，日收的蝗蝻，一律当日过秤、当日兑粮，不许压着。”

“是！”

“再给长安回一封急递，就写四个字：蝗群北移，臣在咸阳等旨。”

他翻身上马，望了一眼城北的方向。

夜色里，田野尽头黑压压一片，分不清是庄稼的影子，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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