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以蝗易粮（1/2）

朝廷的旨意，第三天就到了各州府。

官仓开闸，第一批十万石粮，从长安城里一车车运出来，碾着官道上的土，往东、往西、往北，撒了出去。

长安城里，李世佑把四道旨意一条条念给中书省听，念完一道，问一句：“办不办得成？”

中书省的官们把头磕得山响：“办得成！”

只有长孙无姬在旁边看得清楚——陛下的眉头，从旨意宣下去那天起，就没松开过。

“陛下还在担心蝗群北移的事？”

李世佑没答，只问：“陈辰出城了？”

“今早天亮就带人走了，先往咸阳。”

“传话给他，”李世佑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点了一下，“让他把粮站、收蝗点、官仓，一家一家过。谁的手伸长了，就剁谁的手。”

长孙无姬应了声，心里明白，这话不是对陈辰一个人的。

陈辰领了督赈的差事，带了五十名护卫，天亮出城。

出长安没多远，官道两边就热闹起来。

田埂上蹲着乌压压一片人，手里攥着笤帚、簸箕、破麻袋，见了蝗虫就扑。半大的孩子最欢实，赤着脚在田里追，一脚踩下去，就是一片蝗蝻的尸首。

“一筐蝗虫，换一升粮！”路边的收蝗点支着棚子，文吏扯着嗓子喊，“朝廷的粮食就在后头车上，当场过秤，当场兑！”

陈辰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一个老汉拎着满满一筐蝗蝻，颤巍巍递上秤台。文吏过了秤，从车上舀出一升粟米，倒进老汉的布袋里。

老汉捧着布袋，嘴唇哆嗦了半天，蹲在地上，先抓了一把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是新粮。”他。

陈辰翻身下马，走过去问：“老丈，这蝗虫收回去，怎么吃？”

老汉抬头，见是个官儿，赶紧行礼：“回大人，晒干了磨成粉，掺在糠里贴饼子，饿急了能顶事。就是喂鸡喂猪，也长膘。”

“村里多少户人家在捕？”

“能动的都出来了！”老汉眼睛亮起来，“大人您不知道，前阵子蝗灾一来，我们以为要饿死了，家家户户哭着收拾包袱要逃荒。如今朝廷蝗虫能换粮，谁还逃？蝗虫越多，我们换得越多！”

“那些鸡鸭呢？”

“都赶到田里去了！”老汉咧嘴一笑，“我家那只老母鸡，一天能啄半筐蝗蝻，吃得脖子都歪了。”

陈辰笑了笑，没再问。

身后护卫低声提醒：“大人，该赶路了。”

陈辰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半日，到了渭河边上一处粮站。

远远就看见，运粮的车队停了大半，车上的粮包垛得乱七八糟，几个脚夫蹲在路边抽烟，一动不动。

陈辰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粮站，他先不看人，绕着粮垛走了一圈。伸手在粮包上摸了摸，抽出一把，搓了搓，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批粮，是从哪仓调的？”

管粮的仓曹官赶紧上前：“回大人，东仓。”

“东仓的粮，是几月的？”

“六月入库。”

陈辰把掌心的粮摊开：“六月入库的粟，到这八月，该是干透了、能出沙沙声的。这粮摸着潮，嚼着发黏——是才从地里收回来的新粮，刚晒了半干就入了仓。”

仓曹官脸色一变：“大人笑了，这……”

“我没笑，你心里清楚。”陈辰看着他，“东仓六月入库的粮，今儿运出来的却是新粮。那十万石里的陈粮，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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