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抡才大典(1/2)
霜花作钱缀芳草,折荷送客邪溪道。荷乾叶老障啼鸳,不及梅花弄清晓。
折却梅花赠所知,娥江东边舜江西。封书七尺长髯客,早晚长安白马嘶。
这首七言古风是有“才艺纵横”之称的鬼才徐渭所作。
意于江南水岸折梅赠友,目送故人渡娥江、过舜江,远赴京师;“长安白马嘶”一句,便是殷殷寄望,盼友人此番会试,能够一举登科,扬名朝堂。
前文已有叙述,此人正在辽东总兵李成梁那里任李如松的师傅,今暂且不述。
……
春寒料峭的二月,京城却早早地醒了。
会试前一夜,顺天贡院外那条三十丈长的甬道上,天不亮便挤满了人。
举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抱着考篮,有的负着书箧,有的手里还捏着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时文,借着贡院墙头透出的微光低声诵读。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可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贡院那两扇朱漆大门,等着那一声鼓响。
吕坤也在这人群里。
他的考篮是临时拼凑的,篮底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一方旧砚、两支秃笔、半锭残墨,还有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子。
他没有书箧,只有个粗布包袱裹着两件换洗衣裳,挎在肩上,看上去不像是来应考的举子,倒像是逃荒的流民。
前两天出狱后,吕坤在一个好心人家里借宿了几晚,虽说是柴房,但对他来说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已然不错了。
期间顾宪成,邹迪光多次相邀吕坤前往寓所歇息,皆被吕坤婉拒。
非吕坤要与他们绝交,只是在这会试来临的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能顺顺利利的考完试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昨晚吕坤不知怎的,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是考前综合症,索性半夜便起了身,借着月光把四书五经又默诵了一遍,天还没亮便摸黑走到了贡院。
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举子们用各地方言低声交谈,苏州的吴侬软语、河南的中州腔、湖广的楚语、四川的蜀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嘤嘤,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想到这里,吕坤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从宁陵到京师,一千二百里路,他走了整整四十天。
过黄河时搭的是运粮的漕船,船家看他一个穷书生可怜,没收他船钱,只让他在船上帮着搬了两天货。
过真定时正赶上大雪封路,他在一座破庙里蹲了三天,靠化缘讨来的三个窝头撑了过来。
进京后他住不起客栈,在崇文门外一间堆放柴草的棚屋里栖身,替人抄书写信赚几文铜钱糊口。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可一想起家中老母倚门而望的眼神,便又咬咬牙把那股子苦水咽了回去。
今儿个他终于站在了贡院门前,离那场改变他命运的考试,只差一声鼓响。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坤回头一看,是赵南星。
赵南星今日换了件干净的青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考篮是竹编的,看上去比吕坤体面得多。
他挤到吕坤身边,低声笑道:“吕兄来得真早啊。
方才我在巷口碰见孙继皋和孙矿,这哥俩昨晚都没合眼,一个在背书,一个在踱步,折腾了一宿。
顾兄和邹兄还在后头,说是要买个烧饼垫垫肚子。”
吕坤正要答话,身后便传来了顾宪成的声音:“赵兄这话不对,我们可不是只买烧饼,还一人喝了一碗热豆浆。”
顾宪成大步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芝麻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脸的神采飞扬。
邹迪光跟在旁边,考篮上挂着一只青瓷小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李三才落在最后,他今儿个没带考篮,只在腋下夹了个紫檀木的文具匣。
顾宪成走到近前,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上下打量了吕坤一眼,忽然皱眉道:
“吕兄,你这衣裳也太单薄了。贡院里冷得很,坐在号房里三日两夜,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你这身板扛得住吗?”
吕坤笑了笑:“顾兄放心,我在宁陵冬天也只穿这些,习惯了。”
顾宪成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他转头望了望贡院大门,忽然叹了口气:“今日一过,咱们这伙人便要各凭本事了。
不管中与不中,出了贡院,我请诸位再聚一回,不过这回不喝酒,喝茶。”
众人闻言都笑了。李三才拍了拍胸脯说:“顾兄请客,我李三才必到。不过喝茶没意思,还是喝酒痛快。”
孙继皋忙在旁边插嘴道:“李兄,你忘了上回喝酒的下场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未落,贡院内忽然响起一声沉沉的鼓响,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举子都收起了笑容。
辰时正刻,龙门大开。
三通鼓响之后,五千举子由礼部官员按籍贯依次引入贡院。
贡院坐落在顺天府城东,本朝永乐年间在元朝旧贡院的基础上扩建而成,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数次增修。
如今已是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庞然大物,号房四千九百余间,高墙深巷,壁垒森严,正门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下文明”四个鎏金大字。
举子们在龙门前排成数十列长队,每列由一名礼部吏员持名册唱名。
唱到名字的举子便应声上前,将考篮放在指定的条案上,接受搜检。
搜检由京卫武官率领兵丁会同顺天府吏役执行,锦衣卫在外围巡绰弹压,一众吏役皆是熟手,行事手脚麻利。
按规矩,考篮中只准携带笔墨纸砚与干粮,除此之外任何片纸只字皆不得带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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