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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妆(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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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罗巷的秋天总是来得早些。坊墙边的槐树才刚染上些许黄意,巷子深处那盏琉璃灯笼便早早亮起了胭脂色的光晕——不是寻常烛火的暖黄,而是一种介于朱砂与残霞之间的红,在渐浓的暮色里,像美人唇上将干未干的一抹血痕,又像黄昏天际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夕照。

自打“血胭脂”那桩事在坊间悄然传开,这巷子便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白日里依旧有女子结伴而来,对着紧闭的黑漆木门指指点点,压低了声音说着听来的传闻;到了黄昏时分,巷子便迅速冷清下来,连最爱在巷口嬉闹的孩童也会被大人匆匆唤回——都说那胭脂娘子不是寻常人物,能辨人心善恶,连金吾卫查上门来也拿她没办法。更有人说,她卖的哪里是胭脂,分明是人心里的念想,贪嗔痴爱,皆可入妆。

这一日,秋意已深。西风卷着枯叶扫过青石路面,发出簌簌的响动。巷口来了辆青帷小车,拉车的马匹皮毛油亮,四蹄包着熟牛皮,行走时几乎无声。车辕上坐着个戴皂巾的驭者,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巷子两侧。

车停稳后,两个穿绯色宫装的婢子先下了车。她们年纪都在二十上下,梳着整齐的双鬟,鬓边簪着银梳,衣料是上好的吴绫,行动间裙裾不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宫人。两人左右张望一番,又低声交换了几句,才转身从车内扶出一位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头戴一顶浅碧色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直落到肩头,遮住了面容。她身上穿着藕荷色联珠纹锦半臂,下配郁金裙,裙裾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在暮色里隐隐泛光。这般装束,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主母,只是步履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虚浮,若非两个婢子左右搀扶,仿佛随时会软倒。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颈间——薄纱虽密,却遮不住锁骨处隐隐透出的红痕。那红不是寻常疹子,倒像是从皮肉深处泛上来的,颜色艳如桃花初绽,边缘却泛着不祥的青黑。细看之下,还能瞧见几处已经溃破,渗出黄水,将薄纱黏在肌肤上。

“就是这儿?”妇人的声音从薄纱后传出,带着种被砂纸磨过的沙哑。

左侧那个眉心有痣的婢子低声道:“回夫人,按永宁坊刘医婆说的,烟罗巷尽头,悬胭脂灯笼的铺子,只此一家。”

右侧那个圆脸婢子补充:“医婆还说……若想根治,须得日落之后来。”

妇人沉默片刻,帷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三人便往巷子深处走去。绯色宫装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两团移动的火,而那妇人的藕荷色衣裙,则成了火旁一缕将熄未熄的烟。

走到巷底时,天已完全黑了。唯有那盏琉璃灯笼亮着,将方圆丈许照得如同浸在胭脂水中。光影里,黑漆木门上的纹理清晰可辨——那不是普通木纹,而像是天然生成的脉络,一缕缕,一道道,从门楣蜿蜒至门槛,像极了人皮下的血管。

两个婢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就在这时,门无声开了。

不是被人拉开,而是像被风吹开,又像是它本就虚掩着,只等这一刻。门内站着个女子,素衣素裙,长发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脸上不施粉黛,肌肤却白得像初雪,在胭脂色的灯光映照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最奇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黑得像古井最深处的夜,却又清澈见底,能照见人的影子。

胭脂娘子目光落在妇人颈间的红痕上,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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