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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眉(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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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眉间心上

宰相府的后园绣楼,名唤“听荷”,临水而建,夏日推窗便能见满池风荷,是府中最清幽雅致的所在。自去年秋后,裴瑗便极少下楼,终日待在听荷楼中,读书、抚琴、对镜,或者只是枯坐。

入夜,绣楼上下早早熄了灯,只留二楼闺房窗棂内,透出一豆暖黄的烛光,孤零零地亮在沉沉的夜色里,像茫茫大海上唯一一座灯塔,不知在照亮什么,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春杏守在外间,背靠着冰凉的板壁,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却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她竖起耳朵,听着里间细微的动静。

珠帘垂落,隔断了视线,却隔不断声音。里间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能听见更漏里水滴落入铜壶的、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小姐坐在妆台前,已经很久了。

春杏知道,妆台上此刻一定摆着那方越州菱花镜,镜旁是那盒新买的螺子黛。螺钿匣盖开着,那股咸涩的清气,一定正幽幽地飘散在暖香氤氲的闺房里,与小姐惯用的、甜腻的桂花头油香气,还有熏笼里燃着的苏合香饼的味道混在一处,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近乎诡异的气息。

更漏滴答,渐渐指向子时。

里间终于有了第一声响动。

是笔尖轻轻触到黛砚的声响,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接着,是细细的研磨声。那螺子黛质地果然奇特,磨起来声音不像石黛那般清脆,而是沙沙的,绵软的,像是春蚕在静夜里孜孜不倦地啃食桑叶,又像是极细的沙粒,在缓缓流淌。

这研磨声持续了许久,久到春杏以为小姐只是在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并未真的打算画眉。然后,响起了轻微的水声——该是笔尖蘸了清水。再然后……

笔尖落在肌肤上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可春杏就是听到了。或者说,是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笔尖柔软的毛锋轻轻拂过眉骨的触感,隔着珠帘,隔着空气,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不是小姐平日里惯用的画法——她画眉,习惯从眉头起笔,向后轻扫,一气呵成,利落而优雅。

今夜这画法,却全然不同。

笔尖久久地停在眉间,不动。像是在迟疑,在犹豫,又像是在积蓄力量,酝酿某种情绪。那停顿长得令人心焦,仿佛时间也在那一点上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春杏几乎以为小姐已经放下笔时,那笔尖,终于动了。

不是扫,不是描,也不是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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