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妆(三)(2/2)
“需要什么?”
胭脂娘子望向巷子深处,目光穿过浓雾,落在那扇黑漆木门后的黑暗中:“请公公随我来。”
她转身进铺,素衣的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片云飘入夜色。老宦官迟疑片刻,抬脚跟上。两名贴身的小宦官也想随行,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布帘掀开又落下,将前堂的光亮隔绝在外。
窄廊里没有点灯,只有天井处透进来些许微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从水底透上来的青碧色。廊道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又冷又滑,像爬满了青苔的老井内壁。
老宦官跟着胭脂娘子往里走,脚下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不是砖石,倒像是积了多年的腐叶。每走一步,都有黏腻的水声从脚底传来。
走到廊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天井不大,方圆不过丈许。中央是那口传闻中的古井,井口用青石砌成,石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此刻,井口正不断冒出淡红色的雾气——不是烟,不是尘,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袅袅婷婷,在空中盘旋、缠绕、凝结。
那些雾气渐渐幻化出形状。
是一个个女子的面容。
有的在笑,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可那笑容空洞得像面具;有的在哭,泪水从眼眶滚落,化作更浓的雾;有的对镜梳妆,手持黛笔,细细描眉;有的垂泪卸妆,用帕子沾水,一点点擦去面上的脂粉。更有些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嘴唇在动,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听不见声音。
老宦官年轻时在宫中当过画师,一眼就认出那些妆容——那是三十年前流行的远山眉,那是二十年前时兴的额黄妆,那是十年前宫妃们最爱的醉晕红……每一个妆容,都代表着一个时代,一段往事,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而最诡异的是井水。
井水正在翻涌。不是寻常水花的白沫,而是一种粘稠的、胭脂般的赤红,一下一下撞击着井壁,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那声音有节奏,像心跳,又像叹息。每一次翻涌,都会带出更多的红雾,那些雾气升到空中,又化作新的面容。
“这、这是……”老宦官的声音在颤抖。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宫里见过无数怪事,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这是长安城女子百年来的执念。”胭脂娘子站在井边,素衣被红雾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些变幻的面容,眼神里有种深深的疲惫,“每一盒从我这里出去的胭脂,都带走了一段执念——或是爱而不得,或是恨不能忘,或是悔不当初,或是求不得、放不下、舍不得。”
她伸出手,接住一缕红雾。那雾气在她掌心凝结,竟变成一颗小小的胭脂痣,鲜红欲滴,像刚溅上的血。片刻后,痣又缓缓消散,重新化作雾气,飘回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