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你在迷茫什么？（1/2）

夜色浸透整间卧房，窗外月华稀薄，透过纱帘落一点淡白，落在钟神秀平直的床沿。他平躺在柔软被褥间，周身没有半分平日征战杀伐的凛冽，只有心底翻涌不散的茫然，层层叠叠缠上心神，生出一场不真切的梦幻恍惚。

他今年不过十五六岁，人生前九年，日日沉沦无尽梦魇厮杀。

没有休憩，没有温情，唯有永无止境的缠斗、破碎的龙影、撕咬与碰撞，黑暗与枪芒常年盘踞他的梦境，磨得他心性过早封冻，不懂得嬉笑，不懂得示弱，连喜怒都极少展露。

而后斗龙位面本源择中他，将整片位面的传承、复兴重担全数压在少年肩头。

自那一日起，他主动掐灭心底所有细碎情绪，摒弃少年人本该有的贪玩、悸动、松弛，日夜埋首万象龙源诀的苦修，以自身龙力化作旋涡，疯狂吸纳天地间的本源能量，一寸寸修补破碎的斗龙位面，唤醒沉睡的十二星龙，收服六大黑手，统御化作石塑的斗龙一族。

一晃十六年光阴弹指而过，斗龙位面早已挣脱衰败枯寂，本源日渐充盈，各族强者尽数归心。

眼下只差一步，便是斗龙与斗罗两大位面通道互通，到那时，所有蛰伏多年的斗龙、黑手将士都会倾巢而出，清扫斗罗大陆一切不肯臣服、阻碍位面融合的势力，彻底完成族群复兴的夙愿。

大业近在咫尺，本该满心振奋，可钟神秀心中却空落落的，寻不到半分奔赴终点的热忱。

他低声自问，嗓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又该去往何处？我又要做什么呢？”

长久以来，他更像一件承载使命的器物。

与生俱来的光明王龙血脉、旁人望尘莫及的修炼天赋、整片位面馈赠的无尽底蕴、千万斗龙发自内心的拥护与臣服，所有耀眼的一切，都不是他主动渴求，而是命运强行塞到他手中的枷锁。

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就该扛起复兴大业，生来就该杀伐决断，生来就该舍弃少年心性，做一尊无情无绪的位面主宰。

可剥离掉“斗龙位面之主”“光明王龙继承者”这些沉甸甸的头衔，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脑海深处的前世记忆蒙着一层厚重迷雾，只剩零星碎片偶尔浮起，模糊告知他，自己并非这片天地原生的生灵，跨越时空才落在此处。

没有亲人依靠，没有旁人真正问过他想要什么，所有人只需要他扛起责任，奔赴战争。

古月最初带着试探而靠近他，冷雨莱因为印记的影响而执念深重，叶星澜直白热烈地倾心，许小言一口一声神秀哥，冷遥茱因亏欠妹妹刻意迁就……周遭形形色色的人围绕在他身侧，可没有一人看穿他心底深处无处安放的迷茫。

万千思绪缠绕心神，浓重睡意骤然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

钟神秀不再强撑，缓缓闭上双眼，意识迅速坠入无边梦境。

下一秒，所有光亮尽数消散。

纯粹、浓稠、亘古不息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四方界限，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山石，连他自身的躯体都失去了实感。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掌，抬手，触不到任何实物，四肢躯干消融在这片死寂之中，只剩一缕清醒的意识孤零零漂浮在虚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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