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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地主之谊的宴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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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圆桌对面的那五个人——五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坐在她的对面和两侧。

他们是国外财团的代表,有的已经来滨海一个多月了,有的一两天前才从不同的国家飞过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一群来参加商务会议的人,但他们面前的酒杯和盘子上还有晚餐残留的汁水。

马特坐在袁丽的左手边,他是这五个人里最放松的一个。

他解开了一颗西装扣子,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不是吸,只是夹着,像一个在享受此刻的人。

他看到袁丽举杯,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用那种带着一点口音但很流利的中文说:“丽,谢谢您的款待。正宗的中国菜的确很好吃。”

他说“好吃”的时候,像是一个在努力把中文说得标准的人,带着一种额外的语气。他在“好吃”后面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用在面前这桌菜上是对的。

袁丽笑了一下,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马特先生客气了,”她说,“我也只是尽地主之谊。你们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你们吃汉堡包。”

马特的笑声又大了一些。他旁边的另一个外国人——名字叫彼得,英国人,负责法务——也举起了杯子,对着袁丽比划了一下:“丽,你们中国的菜,跟我们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我第一天到滨海吃到的那个——那个——”

他想不出那个名字,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包的动作,“那个包着肉和汤的——汤包?对,汤包。那个汤包,我吃了一笼,还想再吃。但是我们的团队其他人说——‘彼得,你别吃了,你吃了我们就没得吃了。’”

袁丽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她用手掩着嘴,笑得很优雅——那种控制着音的、像一个在高级场合笑的人应有的那种笑法。

她的目光从彼得的脸上滑过,又滑到其他人的脸上——那几个外国人也都在笑着,有的在点头,有的在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的在端详桌上的菜。坐在马特对面的那个叫约翰,意大利人,负责财务。

他举起酒杯,跟袁丽的杯子碰了一下,“丽,我不得不说,你们的交接流程非常清晰,”他说,“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看那些文件和合同,基本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有的话也是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我跟你保证,明天下午之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作都能完成。剩下的那一点,最多再花两天。”

袁丽点了点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转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在她的转动下挂了一层更薄的膜,像一面被慢慢调整角度的镜子。

她看着那层膜,像是能在里面看到一些什么,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太好了,”她说,“我本来以为可能要花上一周多的时间。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很多。”

“那都是因为前期的准备做得好,”马特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手指在那根烟上轻轻敲着,“丽,你的人在交接开始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了。财务表、合同、资产清单、人员档案——每一份都整整齐齐的。我们的团队到了,只需要核对,不需要重新做。这省了我们很多时间。”

袁丽喝了一口酒。那口酒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温热中带着一丝甘甜,她感受着那种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条金色的小河在身体里流淌。“那就好,”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轻松了。那几个外国人不再那么端着,开始更放松地夹菜、喝酒、聊天。约翰问袁丽滨海哪里的夜景最好看,说他想在离开之前拍一些照片带回去给家人看。

马特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拍照吗?”约翰说,“那是我没看到好看的风景。我今天下午去了那个——那个——海边的那条路——叫什么来着?”

他看向袁丽。袁丽想了想,“应该是沿海路。沿着海的那条。”约翰点头,“对,那条路。我看到了日落,海面上的光,还有很多人在跑步,散步,带孩子,遛狗。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觉得那个场景很像一幅画。我想把它拍下来。但我手机拍不出那种感觉。”

袁丽看了看时间,“明天下午要是你们有空,我可以让阿金带你们去一趟那边的山顶,看得更远,拍得更清楚。”

马特点了点头说“那太好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口,露出那种“这真的很好吃”的表情,在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酒。

餐桌上的对话还在继续。谁都没有再提那些关于交接、文件、签字的细节,因为那些事情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只是吃饭、喝酒、聊天。袁丽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看着自己劳动成果的人——那些成果正在被品尝,被享用,被记住。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接一句,偶尔给谁添一杯酒,偶尔指着某道菜让谁尝一尝。

她的姿态很放松,很像那种一个人站在一幅已经画完的画前面,看了看,觉得该画的都画完了,不需要再添一笔,就点点头,走出了画室。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那顿饭吃完了。马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跟袁丽握了握手。“丽,”他说,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在别的项目上合作。”

“一定会有机会的。”袁丽说。她跟他握了握手,又跟其他四个人一一握了手,确认了明天的安排,在门口目送他们上了车,对着车的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直到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阿金已经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那是一辆黑色的SUV,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到袁丽走过来,从驾驶座下来,拉开了后车门。

他没有说什么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该说的在来的路上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只需要把她安全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袁丽弯腰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阿金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餐厅的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街道。

袁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灯光在她的视线中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阿金,我要是说我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你信不信?”

阿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信,”他说,“我送您回家,您好好歇着。明天没有什么要紧事了。”

“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了。”袁丽说,“明天之后,明辉集团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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