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会对敌人怜悯(2/2)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下没有任何温度。
“听好了,”九尾狐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活着。我只在乎一点,那就是她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秘密和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分“现在,去把仪器拿来。”
“……是。”负责人不再拖延,抬手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他的军靴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九尾狐则留在原地,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五分钟后,便携式记忆提取仪被推进了审讯室。那东西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大了的金属头盔,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针状电极和冷却导管,底部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压缩泵。两名技术员推着它,动作很轻,像是在搬运某种易爆物。
仪器被固定在监牢外壁的机械臂上,通过一条加压导管伸入监牢内部,悬浮在女孩头顶上方。
“开始。”九尾狐说。
技术员按下了启动键。
起初没有声音,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然后,头盔状的提取器缓缓下降,扣在了女孩的头上。那些针状电极在接触到她头皮的瞬间自动调整角度,像是一群嗅到血味的蚂蟥,精准地刺入了她的颅骨缝隙。
女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绷紧,在反重力拘束设备的拉扯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提取进度在旁边的屏幕上跳动:0%……1%。
就在1%跳出来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突然发生了不由自主的、近乎癫痫的强烈痉挛。她的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溢出白沫,四肢在力场中疯狂地抽动,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高频的嘶鸣,那不是语言,而是神经系统被暴力读取时发出的最后尖叫。
九尾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被仪器的指示灯映成蓝白交错的色彩,瞳孔里反射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百分比数字。
他没有眨眼,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女孩从剧烈挣扎到逐渐僵硬,看着她的瞳孔从涣散到彻底失去焦距,看着她的嘴角从抽搐到彻底松弛。
2%……5%……15%……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女孩的痉挛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手指偶尔的、神经质的抽动。
100%。
提取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是一声清脆但冰冷的电子音。
女孩也彻底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悬在监牢之中,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就跟他刚开始看见的她一样,静静地悬在那里。
“指挥官,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抖“需要我们在旁边协助解析吗?”
“不需要。”九尾狐说,“所有人撤离审讯室。我自己看。”
“可是数据量很大,而且可能包含加密……”
“我说,”九尾狐转过身,看着那名技术员“所有人。撤离。”
技术员对上他的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房间里的人开始有序离开——六名看守,两名技术员,最后是那个推着仪器进来的助理。
负责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九尾狐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困惑、审视和某种隐约失望的奇怪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认识,但突然发现完全陌生的人。
九尾狐背对着他,正盯着悬浮在空气中的全息数据面板,但他显然感受到了那股视线。
“你有问题?”九尾狐头也不回地问。
负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的金属接缝。
九尾狐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负责人那张年轻——或者说,曾经年轻——的脸,看着对方眼睛里那种藏不住的动摇,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九尾狐问。
负责人的肩膀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仍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了——是的,不一样。
传闻中的九尾狐是个会为了平民第一个冲进废墟的疯子,是个会在分发点替老人扛氧气罐的指挥官,是个连敌人都愿意给一次选择机会的、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可现在,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刚刚下令用一种堪称残酷的手段终结了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生命,而且全程冷眼旁观。
九尾狐向前走了两步,靴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停在负责人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你们搞错了。”九尾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般的硬度。
“我绝不会伤害我要保护的人。我的队员,我的平民,我承诺过要带回去的每一个人——我可以用命去换他们的命。”
他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像是从温水瞬间冻结成冰。
“但我也绝不会怜悯我的敌人。对他人,我没有仁慈,没有第二次机会。”
“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了,”九尾狐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负责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九尾狐一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