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换便装去唐人街吃炸酱面(1/2)
曼哈顿的繁华与冷漠,在一座铁铸的高架桥下,戛然而止。
穿过坚尼街刺鼻的汽车尾气,拐进莫特街那条逼仄潮湿的巷时,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昂贵的,高定香水与华尔街咖啡交织出的冰冷气息,而是浓烈的八角大料香、油炸春卷的酥脆气味、刚出炉的深井烧鸭滴在炭火上的焦香,以及路边水产摊位前那股子湿漉漉的活鱼腥味。
两旁的红砖老楼,密密麻麻地挂着褪色的霓虹灯牌,繁体汉字与金字招牌层层叠叠,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茗把身上那件深黑色的翻领夹克拉链往下拉了半寸,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有些凹凸不平的湿滑石板路,慢悠悠地在拥挤的人流里穿行。
在他身后,坦克那近两米高的铁塔身躯极其扎眼,宽厚的肩膀几乎把半条人行道都给占满了。
而孤狼则习惯性地压低了棒球帽,目光冷锐地在沿途每一个二楼窗口、消防逃生铁梯上快速扫视,右手虚按在腰侧,肌肉紧绷得像是一根蓄势待发的弓弦。
“把手从后腰挪开。”
刘茗头也没回,轻声骂了一句:
“出来吃碗面,你当是在中东摸排狙击阵地呢?浑身杀气收一收,没看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大娘都被你吓得不敢找零钱了?”
孤狼神色微滞,有些尴尬地收回右手,揉了揉鼻尖苦笑:
“头儿,职业病。这破地方鱼龙混杂,黑手党和大圈帮当年在这条街火并过七八回,习惯性戒备。”
“时代早变了。”
坦克在后面嚼着刚刚顺手买的一包五香牛肉干,瓮声瓮气地咧嘴大笑:
“现在整个美洲的地下社团,谁不知道咱们龙盾的规矩?连纽约那几个意大利老家族的教父,见着咱们外派的安保主管都得规规矩矩递雪茄,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在唐人街的地界上放半个响屁。”
刘茗没有搭理这两个活宝。
他停在了一处向下凹陷的半地下室门面前。
门面极其寒酸。连个像样的灯箱都没有,只有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质横匾,上面用苍劲的颜体刻着三个大字——【老陈记】。
门口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剪纸,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老式收音机播放的京剧唱腔,夹杂着滚水翻腾的咕嘟声。
“就是这儿了。”
刘茗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门缝里钻出来的那股子熟悉的黄酱炸油香,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属于游子的温存。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塑料防蝇门帘的玻璃门。
“铃铛——”
门轴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一股带着浓郁葱花猪油香的白雾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深秋异国他乡的所有寒意。
店内很窄,只有六七张油漆斑驳的折叠方桌,塑料凳子摆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发黄的九十年代日历,一台老旧的二十一寸大头电视机正架在墙角的铁架上,屏幕里正无声地重播着刚才联合国金色大厅的画面。
几桌食客正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面,没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几位?吃点什么自己找地儿坐!”
系着白布围裙的老板从后厨挑帘走出来。
那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疏,背有些驼,手里握着一把满是豁口的大漏勺,满手都是白色的面粉。
老头的普通话带着最地道、最醇厚的南城腔,吐字清脆利。
“老陈,三碗大份碗干炸。”
刘茗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墙的方桌旁坐下,随手扯了两张粗糙的红色塑料凳递给坦克和孤狼:
“面要过凉水,筋道点。”
“面码儿多抓点豆芽和黄瓜丝,再切半盘肥瘦相间的酱牛肉,上一头紫皮生蒜。”
老板老陈原本正低头擦拭着案板,听到这极其地道、连顺序都不差分毫的点单切口,手里的抹布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那双满是皱纹的老眼,打量了一下刘茗那张,英挺却神色平淡的脸庞,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哟!听口音,老南城宣武那一块儿的?”
“陶然亭旁边的胡同里长大的。”
刘茗笑了笑,语气极其随和。
“哎呦!那是真老乡啊!”
老陈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在这地界儿开店四十年了,现在来的年轻辈张嘴闭嘴全是洋文,难得碰上懂这口‘七碟八碗’讲究的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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