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樊老鬼的段子（1/2）

穿过解放路狭窄的石板巷子，是一家临河而建的老字号茶馆。

两层高的纯木结构楼，窗棂上雕着古旧的荷花蝙蝠纹。竹帘半卷，外头穿城而过的碧绿河道上，几艘摇橹船正晃晃悠悠地载着游人划过水面，橹声欸乃，伴着茶馆里大铁壶滚水沸腾的咕嘟声，将时光硬生生拉回了上个世纪。

二楼临街最靠里的那个大包间，早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坐在正中央红木太师椅上的，正是如今已经年过八旬、却依然耳聪目明的“青云县活化石”——樊老鬼。

老头子身上套着一件深褐色的对襟盘扣丝绸褂。

他那双干瘦却极其灵活的手掌里，正心翼翼地托着那把跟了他整整四十年的大号紫砂壶。紫砂壶的壶身上覆着一层厚重油润、宛如黑玉般的油亮包浆，那是用了几十万泡浓茶才慢慢养出来的温润岁月。

“啪！”

樊老鬼手里拿着一块用来压宣纸的红木镇纸，在茶桌上重重一拍！

这一声脆响，声若醒木，惊得围坐在一旁的十几个老部下、老战友齐刷刷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喽！”

樊老鬼抿了一口滚烫的陈年普洱，润了润干瘪的嗓子，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像狐狸般的精芒：

“你们这帮后生晚辈，天天在电视上看新闻，张嘴闭嘴就是咱们刘总顾当年在东海如何一拳碎星辰，在万国公约前如何只手遮天，把那些洋人公使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樊老鬼咧开嘴，露出嘴里仅存的三颗发黄门牙，神神秘秘地冲着众人挤眉弄眼：

“但你们有谁知道，整整三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天，这位如今名震寰宇的大神仙，第一天被分配到咱们青云县委综合科报到的时候，领到的第一个光荣任务……到底是什么？”

茶桌旁，刚刚把烟头掐灭的雷铁端着大茶碗，扯着破锣嗓子起哄：

“老樊！少卖关子！赶紧放屁！”

“就是！樊老叔，快！刘主任当年刚转业那会儿，到底啥样啊？”

几个当年还在基层跑腿、如今早已成了各市局退休领导的老同志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连手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坐在临窗藤椅上的刘茗，正端着茶壶，安安静静地给身旁的妻子奚晚晴斟茶。

听到樊老鬼扯到这段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刘茗倒茶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梁，苦笑了一声。

而奚晚晴则是一手托着腮帮子，金丝眼镜后的清冷美眸里泛着盈盈的水光，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温婉笑意。

她也想听。

虽然当年她认识刘茗时，他就已经是那个能在常委会上掀翻桌子的狠角色，但关于他最初在综合科的那几天，她知道的细节其实并不多。

“咳咳！”

樊老鬼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双手在空中极其夸张地比划着：

“三十年前的八月，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咱们这位刘总顾，当时还叫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肩膀上连颗星都没有的破旧绿军装，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巴的胶鞋，手里拎着个破网兜，里面就装着两本书和一个掉漆的破饭盒。”

“他拿着转业信，规规矩矩敲开了综合科的大门！”

樊老鬼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学着当年那个早已在秦城大牢里化作白骨的刁德亮的尖细嗓门：

“当时刁德亮那孙子，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磨指甲呢！眼皮都没抬一下！”

“刁德亮站起来，围着咱们刘转了三圈，那鼻孔都快朝到天花板上去了，：‘哟，转业的大头兵啊？身板挺壮实，咱们科室正好缺个干重活的牲口！’”

樊老鬼学得惟妙惟肖，连当年刁德亮那副人得志的嘴脸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紧接着！刁德亮一脚把墙角那个发霉发臭的拖把踹了过去，连带着一个掉光了铁皮的锈水桶，直接砸在刘脚背上！”

“刁德亮指着外头的走廊吼：

‘新人就得有新人的眼力见！去！把整层楼的厕所给我刷干净！水垢要刮掉，尿碱要抠干净！要是领导上厕所闻到一丝味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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