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雷铁轮椅骂街（1/2）
大礼堂里的喧嚣和掌声慢慢散去。
省里安排的那几辆漆黑锃亮的商务接待车，排着整齐的队列停在台阶下，司机们戴着白手套，正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可雷铁看都没看那些高档车一眼。
“滚一边去！少拿这些软绵绵的铁壳子来糊弄老子！”
雷铁坐在轮椅上，一巴掌拍开随行医护人员递过来的羊毛毯，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嗓门大得像是在打雷：
“老子装的是航天级钛合金假肢！这轮椅是南宫家那丫头用碳纤维特制的，跑起来比你们那四个轮子的轿车利索多了！”
老头子转过头，扯着粗嗓门冲着旁边的刘茗嚷嚷：
“老弟，别听那帮崽子瞎安排去吃什么清淡素斋！三十年没回解放路那拐角了，今天破了大天，你也得推老子过去一趟！老子非得去供销社老门市部，买上一包当年两块钱的春城烟！”
站在刘茗身旁的奚晚晴，手里挽着一件厚实的大衣，闻言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在法界威严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眼角眉梢全是一抹柔和的无奈：
“雷局，医生了，您的肺部早年受过贯通伤，现在又上了年纪，烟真得戒了。再了，三十年过去了，哪还有什么两块钱的春城烟？”
“晚晴妹子，这你就不懂了！”
雷铁一梗脖子，连花白的短茬胡须都在抖动：
“当年在青云县，我和老刘被王半城手底下的烂仔堵在烂泥沟里，弹尽粮绝，就是靠着半截泡烂了的春城烟提着一口气！今天不点上一根，我这心里就像是有万只蚂蚁在爬，浑身骨头缝都难受！”
刘茗看着这位老伙计耍无赖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拍了拍晚晴的手背示意她宽心，随手脱掉了外头那件厚重的防风外套，递给妻子。
刘茗挽起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紧绷的臂：
“行啊，雷瘸子。今天我就给你当一回车夫，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老窝点还在不在。”
……
初冬的阳光穿过老街两侧高大的法桐树。
宁州老城区的解放路，是一片为了保留城市记忆特意没有拆迁的历史街区。
两旁的青砖门脸房依旧保留着三十年前的风貌，水泥电线杆上缠绕着杂乱的黑胶线，空气里弥漫着老油条、炸麻叶以及中药铺熬药时散发出来的苦香气。
拐过供销社当年的老十字路口，斜对角处还真立着一个的铁皮烟酒杂货铺。
红底白字的招牌早就被油烟熏得发黑发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张头副食”。
铺子门前排着一条不算短的队伍，大部分都是附近晨练完顺路买菜、买早点或者买烟的老街坊，大家规规矩矩地沿着人行道排成一列，有有笑地唠着家长里短。
刘茗推着轮椅，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雷铁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个包了浆的铜烟锅，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熟悉的街景，整个人显得难得的惬意和安详。
然而，这片难得的平静，很快就被三个不速之客给砸得稀烂。
“让让！都他妈聋了啊？没长眼睛啊？”
三个打扮得极其扎眼的年轻伙子，吊儿郎当地从马路牙子上晃荡过来。
领头的黄毛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破洞卫衣，裤裆挂得老低，嘴里叼着个正冒着幽蓝色光芒的电子烟，噗噗地往外喷着一股刺鼻廉价的草莓香精味。后面跟着的两个青年也是染着红发，耳朵上扎着一排闪烁的反光金属环，手里拿着刚开封的高档能量饮料。
这三个人根本没打算排队，大摇大摆地直接越过了前面七八位老街坊，硬生生往最前面的柜台挤。
“哎！我伙子，大家都在排队呢，你们怎么插队啊？”
排在前面的一个戴着老花镜、提着菜篮子的退休老教师忍不住皱着眉头劝了一句。
黄毛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老教师，一口浓烈的电子烟雾直接喷在了老人的眼镜片上。
“老棺材瓤子，多管什么闲事呢？”
黄毛歪着嘴，极其嚣张地推了老教师一把，差点把老人推了个趔趄：
“爷赶时间去打全息联赛！耽误了爷的战队排位，你赔得起吗？一把年纪不在家等死，大清早跑出来碍什么眼！”
周围的几个老百姓顿时面露怒色，但看着这几个流氓手里晃荡的钥匙链和吊儿郎当的凶相，不少人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黄毛见状更加得意，冷笑一声转过身，抬脚就要去踹杂货铺那扇半开的木格栅门。
但在他伸腿的瞬间，他的脚踝不偏不倚，正好踢在了停在旁边的轮椅前轮上。
“哎哟我操！”
黄毛被坚硬的钛合金轮毂绊了一下，手里的功能饮料洒了一身，名牌球鞋上也溅了一块黑乎乎的泥点子。
黄毛瞬间炸了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右腿裤管空荡荡扎在腰间、穿着一身皱巴巴旧军大衣的老头，正抬着那双浑浊发暗的牛眼冷冷盯着他。
“老残废！你他妈不长眼啊？”
黄毛指着雷铁的鼻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
“把老子的限量版球鞋给弄脏了！你赔得起吗你？没长腿还大清早跑出来占道，推个破轮椅横在路中间当路障，你家户口本上是不是就剩你一个人了啊？”
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也立刻围了上来，抱起双臂，满脸戏谑地嘲弄着：
“就是，现在的残废怎么比正常人还能找事呢？”
“瞧他那寒酸样，身上那件破军大衣估计是从旧货市场五十块钱淘来的吧？一股子老帮菜的酸臭味！”
“赶紧赔钱！一千块！少一分今天把你这破轮椅给扔护城河里去！”
老街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几个老街坊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站在轮椅后方的刘茗，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两只搭在推手上的手掌，指节在极其轻微地缩紧。
三十年了，在这片他亲手肃清的大地上，竟然还能看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丑。
然而，还没等刘茗动手。
坐在轮椅上的雷铁，那张原本布满褶皱和沧桑的老黑脸，在一秒钟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体内的血液在疯狂倒流！
那是四十年前在黑水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的暴怒！
那是三十年前在宁州街头带领刑警队连夜枪决七名持枪悍匪时的凶煞！
“兔崽子……”
雷铁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一头从沉睡中骤然苏醒的濒死雄狮，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闷响。
黄毛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反而把脸凑得更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挑衅：
“兔崽子叫谁呢？老东西，有种你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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