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恍如昨日又觉遥远（1/2）

三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从天桥上走下来，脚底板接触到那片青石板路的刹那，刘茗甚至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眩晕感。

脚下的这片老城区，为了保留历史的文脉，并没有进行大拆大建。两旁的粉墙黛瓦依然保持着明清以来的风貌，马头墙在初冬的晴空下勾勒出优雅的弧线。

沿街的茶馆里飘出悠扬的评弹声，几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举着自拍杆，在石桥边笑嘻嘻地录着短视频。

安详，宁静，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与惬意。

刘茗停在了一根斑驳的老式水泥电线杆旁。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电线杆离地一米半高的一处凹坑上。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的凹痕。

表面早已经被三十年的风霜雨雪磨得圆润光滑，若是不仔细看，只当是当年浇筑水泥时留下的气孔。

但刘茗清楚地记得。

三十年前的那个雷雨夜。

一颗7.62毫米的狙击步枪子弹，擦着他的耳尖飞过，狠狠钻进了这根电线杆里，带起的碎石屑像刀片一样割破了他的脸颊。

那种滚烫的火药灼痛感。那种肾上腺素狂飙到两百、心脏剧烈跳动得像要撞碎肋骨的紧绷感。

那种在绝对黑暗中仅凭呼吸声判断敌人生死方位的嗜血本能。

在这一瞬间，突然像潮水一样从记忆的最深处汹涌翻卷上来。

仿佛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的评弹声就会瞬间变成震耳欲聋的枪炮轰鸣。

仿佛身旁的游客与流水，转眼就会化作倒在血泊中哀嚎的雇佣兵残躯。

“昨天……”

刘茗摩挲着那个冰冷的弹坑，低声呢喃了一句：

“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

……

“老弟，发什么呆呢？”

陆沉走上前，手里捏着两串刚刚从街边老字号买来的糖葫芦，递了一串过来：

“前面就是宁州新政纪念馆了，宋明远他们给咱们安排了闭馆参观。不过我给推了，今天周末，大老远带孩子来参观的老百姓挺多的，咱们跟着散客一起进去转转就行。”

“闭什么馆，老子又不是大熊猫。”

刘茗收回手指，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转过街角，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灰砖建筑群映入眼帘。

大门上方的匾额上，由长官亲笔题写的六个大字苍劲有力——【江南新政纪念馆】。

广场上人头攒动。

几个戴着黄帽的学旅行团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有序进场。孩子们脖子上挂着全息导览仪，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群出巢的雏鸟。

刘茗一行人没有走贵宾通道，就像是最普通的外地游客一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慢悠悠地穿过了安检大门。

展厅内部很宽敞。

灯光被特意调成了历史感浓重的暖黄色。

第一展厅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三十年前青云县委大院用过的一张破旧办公桌。桌角磨损严重，上面摆着一台老式四通打字机、一个泛黄的红塑料皮笔记本，还有一个掉了漆的绿色搪瓷茶缸。

隔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戴着眼镜的初中生，正指着那个茶缸对同伴大声科普：

“看！这就是‘修罗总顾’当年在青云县用过的茶缸！据这里面装过烈酒，砸死过三个黑帮头目，后来在联合国大会上，他就是端着这个茶缸，一句话把几十个国家的代表给震住的！”

“真能吹！一个茶缸怎么砸死三个头目？那是艺术夸张懂不懂！”另一个男孩不服气地反驳：

“不过‘修罗’是真的帅！我昨天在全息历史课上看了他当年在东海海战的模拟录像，太霸气了！一个人站在甲板上，一挥手，天基电磁炮直接把对方的雷达全给融了！那简直就是神仙！”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考深空学院！我也要当‘修罗’那样的特战指挥官！”

几个半大孩子挥舞着拳头，眼里全是毫无杂质的崇拜与狂热。

在他们稚嫩的认知里。那个代号“修罗”的男人，就像是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隋唐演义里的李元霸。

是一个遥远的、神话般的、只存在于全息教材和纪念馆玻璃后面的……传奇图腾。

他们无法理解那场改革背后的凶险。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因为缺电而全城停产的年代。

因为他们生下来，就已经生活在了一个能源无限、科技昌明、没有外敌敢轻易冒犯的伟大帝国里。

……

“嘿，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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