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恍如昨日又觉遥远（2/2）

站在身后的坦克忍不住嘿嘿直乐，用胳膊肘顶了顶刘茗，压低声音打趣道：

“听见没？你现在在崽子们眼里，已经是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了。要不要老子过去跟他们一声，神仙这会儿正在他们后头嚼糖葫芦呢？”

“闭嘴吧你。”

刘茗横了他一眼，把嘴里的山楂核吐在纸巾里：

“历史把人神化，是为了给后人留个心气儿。真要是把当年老子被追得跳进臭水沟、浑身沾满猪粪的糗事印上去，他们还崇拜个屁。”

话虽这么。

但刘茗看着那些围着展柜欢呼雀跃的孩子，心头那股子苍茫的岁月感，却愈发浓烈。

遥远。太遥远了。

三十年前那场关乎国运的生死搏杀，对于眼前的这些孩子来，已经变成了像鸦片战争、辛亥革命一样，需要靠背诵历史考点才能记住的名词。

当年那些让他们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政敌，骆宾王、赵瑞龙、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影子”，他们的名字早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连作为反面教材的资格都快被淡忘了。

仇恨消失了。

流血被遗忘了。

只留下了这盛世的繁华，和眼前这些无忧无虑的笑脸。

“老刘，怎么走这么慢？”

身后传来奚晚晴清冷中透着温柔的嗓音。

奚晚晴和南宫瑶、林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三个女人今天都没戴墨镜，只是穿着极低调的素色风衣，但那种沉淀了大半生的大气与从容，依然让周围不少游客频频侧目。

奚晚晴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替刘茗拉了拉冲锋衣的防风拉链：

“刚才在后头就看你一直揉腰。怎么，旧伤又犯了？”

“没有，就是站久了，骨头有点发紧。”刘茗笑了笑。

“拉倒吧，你那点底子我还不知道？”

林晓晓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刘茗腰椎右侧的一处旧伤上轻轻按了一下：

“当年在雪原上替我挡的那一发破片，虽然取出来了，但伤了经络。前几天城里降温我就看你走路姿势不对，非得逞能不穿保暖护腰。”

刘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无奈地拍开林晓晓的手：

“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南宫瑶白了他一眼，顺手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刚在隔茶室让服务员冲的热人参茶，趁热喝了。刚才星辰从边境发来加密视频，他们连队要在雪山顶上进行极寒巡逻，问你要不要远程观摩一下他们的战术突击。”

刘茗捧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那一抹隐隐作痛的寒意。

他透过纪念馆高大的玻璃穹顶，看着天空中那一队正呼啸掠过、巡航在万里碧空之上的新一代超光速歼击机编队。

那银白色的机翼在朝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战场。那是属于刘星辰、属于无数个正在雪山与星海中搏杀的新一代“修罗”的时代。

刘茗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够稳定拆解定时炸弹、能够用军匕在零点一秒内封喉的大手。

此刻，虎口处的肌肉已经有了细微的松弛，指关节也因为陈年风湿而有些粗大。

那个曾经在泥潭里不知疲倦、在烈火中横冲直撞的男人。终究。还是被时间的长河，慢慢推到了岸边。

“怎么了老弟？真舍不得这身战袍啊？”

陆沉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那略显萧瑟的侧脸，轻声问了一句。

刘茗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师兄，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妻子，又看了看远处那群正对着他的旧茶缸指指点点的孩子们。

他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嘴角那抹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胆寒的狂傲，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种释然、旷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宁静。

他拍了拍自己有些发僵的后腰，苦笑着摇了摇头：

“舍得。”

刘茗拧上保温杯的盖子，迎着江南明媚的冬日阳光，轻声吐出了六个字：

“老了，打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