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回忆当年的刀光剑影（1/2）

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把刘茗从六百米的高空重新拉回了人间。

穿过省委大楼后侧那道长满爬山虎的月亮门，是一条直通老机械厂生活区的人行天桥。天桥条水波潋滟的环城景观河。

刘茗两手插在冲锋衣的兜里，脚踩着塑胶防滑步道，迎着初冬略带湿意的微风，慢悠悠地走上了天桥。

走在他身旁的，只有抱着胳膊的坦克，以及穿着便装、神色沉静的陈默默。

“滴——啪！”

不远处，一个带着红袖章的社区网格员，手里举着个大红色的大塑料喇叭，正对着早市路口违规摆摊的三轮车扯着嗓子大喊：

“靠边靠边！了多少次了！早市过了八点半不能占机动车道！赶紧收摊，别逼我扣你秤啊！”

那略带破音的电子回响在河道上方激荡。

刘茗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通体通红、贴着黄色反光胶带的塑料大喇叭，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恍惚。

整整三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泛着白霜的冬日清晨。

也是这样一个刺耳劣质的大红喇叭。

……

“砰！砰！砰！”

铁棍砸在铁皮围墙上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江南省第一机床厂的大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整五千名满脸横肉、眼珠子通红的下岗工人与罢工家属。

有人手里拎着一米长的生锈扳手，有人举着焊枪改装的喷火器。两排白底黑字的巨幅横幅被用麻绳拉得笔直，上面用红油漆写着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还我血汗，与厂共存】。

人群后方，几个戴着墨镜、把手插在皮夹克里的地头蛇，正煽动着不明真相的年轻青工冲击大门。

整个省委大院的警力全部被压在正门，防暴盾牌被砸得凹陷变形，催泪瓦斯的刺鼻浓烟在晨雾中弥漫。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劝刘茗从后门撤离。

连当年的省政法委书记都铁青着脸吼道：

“刘茗！你疯了？那是五千个被断了生路的亡命徒！你现在出去，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但二十多岁的刘茗，是怎么做的？

他一把推开死死拉着他的警卫员，抓起门卫室里那个摔掉了一块外壳的大红塑料喇叭。

脱掉西装，扯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

在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中，刘茗独自一人，踩着一辆被砸烂的桑塔纳车顶，大步登上了厂区大门正前方那座两米多高的汉白玉雕像底座！

“都他妈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

那一声通过破喇叭爆发出的怒吼，带着兵王撕裂空气的刚猛气劲，硬生生将五千人的咆哮声压下去了半寸！

“你们砸的是厂子！毁的是你们自己下半辈子的饭碗！”

刘茗单手叉腰，站在高高的石座上，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人群后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账目我已经查清楚了！侵吞你们三千万安置费的人，不是省委，是你们那个天天在夜总会开洋酒的工会主席，和赵瑞龙手底下的皮包公司！”

“名单就在我兜里！”

刘茗从怀里掏出一叠带血的复印件，猛地扬向半空，白纸在冷风中漫天飞舞：

“想要钱的，跟老子去抄那帮吸血鬼的家！”

“想继续给那帮王八蛋当枪使、把自己的命送进大牢里的……”

刘茗一把扯开胸前的衬衫，露出那一身在边境线上留下的狰狞弹痕，如同一尊降世的怒目金刚：

“……有种就冲着老子这颗脑袋砸！退后半步，老子就不姓刘！！”

鸦雀无声。五千把扳手与铁棍，在那个晨光破晓的瞬间，齐刷刷地砸在了泥地上。

……

“头儿，想当年在机床厂门口那一嗓子呢？”

身旁，坦克那破锣般的粗豪嗓门，把刘茗从久远的记忆中拽了回来。

坦克两只大手撑在天桥的栏杆上，指着远处那座如今已经变成国际数字艺术展厅的老机床厂大门，咧开大嘴傻笑：

“我当时跟孤狼趴在斜对面的水塔上，狙击枪的保险都打开了，手心全是汗。我跟孤狼，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拿扳手扔你，老子宁可上军事法庭，也得一枪把对方的手腕给轰成碎渣。”

“结果你倒好，一个人，一张破嘴，硬生生把五千号红了眼的汉子，全变成了给你扛大旗的敢死队。”

“那叫得道多助。”

陈默默站在一侧，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短发，眼中泛着泪花：

“主任当年若是有一分私心，若是贪恋半分权力，那一关根本过不去。那些老工人不是傻子，谁是真的替他们争活路，谁是在拿他们当升官发财的筹码，他们一眼就能看透。”

刘茗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坦克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在微风中拉成一道细长的烟线。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了老厂区，在了远处那座横跨长江两岸、如今通体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高架磁悬浮互通立交桥上。

——南湖立交。

今天，那里是整个江南省最通畅的交通枢纽，每分钟有上百列真空胶囊列车呼啸穿梭。

但三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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