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他们，不断在归来（1/2）

这一次的投放比上次简短许多，灰白色的雾气没有翻涌太久便缓缓散开，露出了那片熟悉的、一望无际的翠绿色原野。

初生之原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片均匀的、没有日升月落的天光依然从高处洒落下来，脚下的草地依然温润而柔软。

他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朝前走去，穿过那些绵延不绝的绿色原野，穿过那些他曾经走过很久的路。

这次他没有迷失方向，那条路在他脚下延伸得很清晰。

柳树还在。

它依然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辽阔的原野中央，枝条垂落如帘，在无风的空气中保持着沉静的姿态。

苏渊走到柳树下方，在树根旁边蹲下身，那片曾经被他挖开又填平的泥土上，草叶已经重新长得密实了，和周围的草地完全融合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拨开那层草叶，将手指探入泥土中。

土依然很沉，但不像上次那样难以撼动了。他沿着那片土层的边缘慢慢向下挖，将松动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拨开，露出了下方那团莹白的光泽。

白珏依然安静地躺在土层中，通体莹白如玉，比一百年前更加饱满圆润，顶叶不再蜷缩，而是舒展地张开着，像一株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幼苗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它周身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片光不刺眼，不张扬，带着一种像被露水浸润过的清晨之气。

苏渊抓住它的根部，轻轻一提。白珏从泥土中脱出的那一刻，柳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告别。苏渊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团温润的光泽，将它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退后半步，朝柳树微微点了点头。

柳枝又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静止。

他没有多待。

上一次那道强大气息降临的感知还留在他的记忆深处，像一道浅浅的划痕，虽然不深，却不会轻易消退。

他朝来路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棵孤零零的柳树，然后在心中唤了一句。

“召回。“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合拢过来，将他吞没。

苏渊睁开双眼的时候，禁地的阵纹还在石壁表面流转着，灵灯的光依然明亮。

他坐在原处，袖口中那团温润的气息正在缓慢地舒展、调整、适应，像是一株被移栽到新土中的植物正在试探新环境的温度。他伸手将白珏从袖中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白珏的顶叶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条叶、第三条叶，像一棵正在苏醒的小树苗缓缓展开蜷缩已久的枝条。

那双乌黑的眼睛先是闭着，然后微微动了动，眼皮慢慢掀开了一道缝。

它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梦中浮了很久才渐渐上浮到水面。然后它看到了苏渊的脸，那双乌黑的眼睛定住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眨了一下。

“……师兄？“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睡醒时才有的沙哑和模糊。

苏渊愣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纠正。

它对于天宝道人的记忆已经丢失了，它把苏渊当作心中缺失的“那个人”。

不过，这也是好事，因为天宝道人已经陨落了，不记得，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白珏的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脑袋，扫视着四周陌生的石壁和阵纹，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它的视线没有找到它想找的东西，于是又落回苏渊身上，带着一种努力辨认的认真。

“师兄，“它又问了一遍，“这是哪儿？“

苏渊看着它那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刚刚醒来时才会有的茫然和依赖。

它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天宝道人了，没有那棵柳树下的百年沉睡，没有那些它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它在苏醒的那一刻，将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设定成了眼前这个人，于是便认定了这个称呼，稳固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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