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东子，你回来的正好（1/2）
自从黄德彪在码头上当众道歉之后。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耀东的鱼摊生意像是坐了火箭。
县城水产圈子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林耀东背后有人，有人说黄德彪是吃了亏才低头的，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摆在那儿。
黄德彪不再压林耀东的价了，收购站也顺顺当当地办下来了。
更重要的是，黄德彪开始把自己手里用不完的收购指标分给林耀东。
“林老板，第二加工厂那边给我的额度是每天一千斤，我自己收不了那么多，你帮我消化一部分。”
黄德彪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的很，但林耀东心里清楚，这是在还他人情。
不过林耀东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干。
他每天凌晨五点起床，骑着自行车赶到码头，从渔民手里收新鲜的海货。
鲅鱼、带鱼、黄花鱼、鲳鱼，什么有货收什么。
收完了拉到铺子里，阿遥负责称重、记账，林耀东负责跟客户对接。
短短半个月，林耀东手里的流动资金从最初的两百多块滚到了将近一千块。
这个速度，连林耀东自己都有点吃惊。
“东哥，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阿遥一边数钱一边问，眼睛都放光。
“一百三十多块。”
林耀东靠在铺子门口的椅子上，叼着根烟，眯着眼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一百三十多？”阿遥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这个月岂不是能卖四千多？”
“账不是这么算的。”林耀东讲道：“今天的货好，卖得多，明天要是没货，一分钱都没有。”
阿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反正我感觉比去年强多了。”
林耀东看了阿遥一眼，这小子账还算得挺明白。
“阿遥，你想不想学做生意？”林耀东突然问。
阿遥愣了一下，“东哥，你已经不是在教我嘛。”
“我是说正经的。”
林耀东把烟掐灭，坐直了身子。
“我现在一个人忙不过来，以后要是生意做大了，肯定得有人帮我盯着摊子。你要是想学，谈价钱，以后我开个分店，你当分店老板。”
“东哥，你对我太好了。”
阿遥说完就想抱林耀东。
“别整这出。”林耀东摆摆手，笑骂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干活实在，你要是偷奸耍滑，我早把你撵走了。”
阿遥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继续低头数钱。
下午两点多，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了。
林耀东正琢磨着要不要早点关门回家看闺女，铺子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部电话，可还是林耀东花了三百多块钱装的。
毕竟做水产生意，信息的时效性太重要了，哪片海域出了什么鱼，哪个收购站涨价了。
这些消息早一分钟知道和晚一分钟知道，差的就是真金白银。
“喂，哪位？”林耀东接起电话。
“林老板，是我，黄德彪。”
电话那头传来黄德彪洪亮的声音，听着似乎心情不错。
“黄老板，什么事？”
“好事。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引荐第二加工厂的周厂长吗？我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这儿来，咱们一起去。”
林耀东心里一动，“行，明天我准时到。”
“对了，林老板，我跟你说个事。”黄德彪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明天去加工厂，你多听少说，周建国这个人精明得很，你别让他摸清你的底。”
“明白。”
林耀东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黄德彪这话里的意思。
挂了电话，林耀东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黄德彪帮他引荐加工厂，表面上是在还他人情，但以黄德彪的精明，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上次喝酒的时候说好了，介绍业务要给一分钱的利。
这一分钱是从林耀东的收入里扣，还是从加工厂的货款里扣呢？
这里头的门道可大了。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林耀东自言自语道。
他让阿遥看着铺子，自己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盘算着明天去见周建国的事。
第二加工厂是市里最大的水产品加工厂之一。
主要做冷冻鱼片、鱼丸这些东西，销路一直不错。
如果能跟加工厂搭上关系，以后收上来的鱼就不愁卖了，但林耀东心里也有顾虑。
上次黄德彪跟他透露，第二加工厂这批鲅鱼是替省城的外贸公司收的，做的是出口订单。
这说明加工厂自己接不到稳定的订单，要靠外面的公司来养活。
一个加工厂如果自己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
那就等于把命根子交到了别人手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明天看了再说。”
林耀东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回到家里，杨小娟正抱着闺女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雅宁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小遮阳帽，白白胖胖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看见林耀东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小丫头立刻兴奋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
这半个月来，小雅宁的说话能力突飞猛进，已经从简单的“爸爸”“妈妈”发展到了能说“抱”“吃”“不”这些单字了。
“哎，爸爸的小宝贝。”
林耀东停好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从杨小娟手里接过闺女，举起来转了一圈。
小雅宁被转得咯咯直笑，小手揪着林耀东的头发，嘴里喊着：“爸爸，飞，飞！”
“好，飞！”
林耀东把闺女举得更高，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直到小雅宁笑得喘不过气来才停下来。
杨小娟坐在旁边，看着这爷俩闹腾，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东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杨小娟问。
“明天要去市里见加工厂的厂长，今天早点回来准备准备。”
林耀东把闺女抱在怀里，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谈生意？”杨小娟问。
“嗯，黄德彪帮我约的。”
林耀东说着，在杨小娟旁边坐下。
“第二加工厂，专门做水产品加工的，要是能搭上线，以后咱们能赚更多的钱。”
杨小娟想了想，轻声说：“东哥，你留个心眼。黄德彪帮你介绍生意，他肯定要抽成的。你算算账，看看划不划算。”
“我知道。”林耀东点点头，“上次喝酒的时候他说了，要一分的利。”
“那也还行。”杨小娟算了算，“一斤鱼一分钱，一千斤就是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这个数目不小，但要是能换来稳定的销路，也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耀东说，“而且黄德彪手里有收购指标，他能帮我把量做起来。”
“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卖不出去，是担心收不到足够的货。”
杨小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家男人脑子好使，这些事情肯定都想过了。
小雅宁在爸爸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了。
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嚷嚷着要下来。
林耀东把她放到地上，小丫头立刻扶着板凳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摔了没有？”杨小娟赶紧去扶。
小雅宁不但没哭，反而咧嘴笑了，嘴里喊着：“走，走！”
林耀东看着闺女在地上爬来爬去，心里头那点烦心事一下子就散了。
“小娟，你说千金什么时候能自己走路？”林耀东问。
“快了，再有一两个月吧。”杨小娟把闺女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有的孩子十个月就会走了，咱们宁宁慢一点，但也快了。”
“不急，慢慢来。”林耀东笑着说。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李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吃饭。
晚饭是小米粥配上咸鸭蛋，还有一盘炒土豆丝和一碟腌萝卜。
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得热热乎乎的。
吃完饭，林耀东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跟杨小娟说：“我去趟村委会，打个电话。”
“打给谁？”
“省城食品厂的孙主任，问问他那边需不需要加量。”
杨小娟点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林耀东拨通了省城食品厂的电话。
“喂，你好，麻烦帮我转一下孙建国孙主任。”
电话那头转了两道，孙建国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哪位？”
“孙主任，是我，郑胖子介绍的林耀东啊。”
“哎呀，小林啊！”孙建国的声音一下子热情起来，“好久没联系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还行。”林耀东笑着说，“孙主任，我打电话是想问您一个事，你们厂里现在需不需要加量？我现在能做到日供两千斤左右，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每天稳定供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小林，你刚才说多少？两千斤？”孙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对，两千斤，但这是上限，平时可能没那么稳定，平均下来一天一千五是没问题的。”
孙建国沉吟了一下，“小林，我跟你说实话，你之前的货我们一直很满意，价格公道，品质也好。但两千斤这个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厂里领导商量一下。”
“没问题，您先商量，我等您信儿。”
“行，我这两天给你回电话。”孙建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林，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是有心理准备。”
“您说。”
“你之前供的那些鱼，我们厂里用了，反响很好。但厂里也有人提出来，能不能把价格往下压一压。毕竟你现在量大了，价格上应该有些优惠。”
林耀东心里一紧，但语气还是很平静，“孙主任，您觉得多少合适？”
“我不好说，得等厂里开会决定，但我提前跟你透个风，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行，谢谢孙主任，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林耀东站在村委会门口抽了根烟。
省城食品厂这边是他的基本盘。
虽然价格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要是这边出了问题，他就得全靠县城的零售和黄德彪那边的收购指标了。
但问题在于，零售的量太小，一天卖个一百多块钱就到头了。
黄德彪那边的收购指标也不稳定，加工厂给多少就是多少，他自己说了不算。
“得三条腿走路。”林耀东自言自语道，“省城那边不能丢，加工厂这边也得抓住。”
他把烟掐灭，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青蛙叫得正欢，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
林耀东看着那些渔火，突然想起前世的混账日子。
那时爹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现在好了，他自己做起了水产生意。
不用像他爹那样在海里拼命，赚的钱却比他爹打一辈子鱼都多。
想到这里，林耀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回到家里，杨小娟已经把闺女哄睡了，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电话打完了？”杨小娟抬起头问。
“打完了。”林耀东在她旁边坐下，“孙主任说要跟厂里领导商量一下，让我等消息。”
杨小娟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该谈的谈了，剩下的就看对方的意思了。
“明天你去市里，穿什么衣服？”杨小娟突然问。
林耀东愣了一下，“就穿平时这身呗。”
“那可不行。”杨小娟放下手里的鞋底，认真地看着他，“你去见加工厂的厂长，是谈正经生意，得穿得体面一点。你平时那件夹克衫领子都磨毛了，穿着去不合适。”
林耀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有点寒酸了。
“那我明天穿啥？”
“我给你做了一件新衬衫，本来想过两天再给你的，既然明天要用，现在就给你。”
杨小娟说着站起来，走进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衬衫。
林耀东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做工很精细，针脚密实，领子挺括。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耀东有些惊讶。
“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哪能知道我做衣服了？”杨小娟笑着说，“我白天趁千金睡觉的时候做的，断断续续做了一周多。”
林耀东把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媳妇儿，你这手艺真是了得！以后给你开个服装店。”
“少贫了，快去试试。”
杨小娟推了他一把。
林耀东走进里屋，换上了新衬衫。
白色衬衫配着他黝黑的皮肤，倒显得格外精神。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扯了扯领子，又整了整袖口。
“怎么样？”他走出来问杨小娟。
杨小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有光，“好看，现在更像个正经生意人了。”
“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个跑码头的收鱼贩子。”杨小娟笑着说，“现在像个坐办公室的。”
林耀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
“行了行了，快去脱了吧，别弄皱了。”杨小娟推着他往屋里走，“明天穿的时候先用湿毛巾熨一下，领子才能挺起来。”
“知道了。”
林耀东应了一声，心里头暖洋洋的。
第二天，林耀东五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杨小娟和闺女。
洗了脸，刷了牙，把新衬衫用湿毛巾熨了熨，穿上身对着镜子又照了照。
收拾妥当后，他从抽屉里拿了两包烟揣在兜里。
一包是平时抽的大前门，一包是专门备着的中华，待会儿见了周建国好递烟。
骑上自行车出了村，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耀东紧了紧衣领，加快了速度。
到了县城，先去铺子里跟阿遥交代了一声：“我今天去市里谈事，铺子你盯着，有事打我传呼。”
“知道了东哥。”阿遥应了一声。
林耀东又交代了几句，然后骑上自行车往黄德彪的收购站去。
等林耀东到的时候，黄德彪正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林耀东骑着自行车过来，黄德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白衬衫，笑着说：“林老板今天穿得精神啊。”
林耀东停好自行车，笑道：“去见周厂长，总得穿得体面点。”
“也对。”黄德彪把烟掐灭，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走吧，坐我的车去。”
两个人上了那辆桑塔纳。
马三开车，黄德彪坐在副驾驶，林耀东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沿着公路往市里开。
县城到市里有五十多公里，路况一般。
黄德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养神，林耀东则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老板。”黄德彪突然开口了。
“嗯？”
“待会儿见了周建国，你少说话，我来帮你谈。”
黄德彪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林耀东。
“周建国这个人，你跟他说话得注意分寸。他喜欢听好听的，你要是一句话不对他的心思，他能记你半年。”
林耀东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主动说太多。你的底细越少人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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