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民国文里的小娘5(1/2)
当晚,督军府正厅旁的戏台子搭了起来。
台面不大,几张红木条凳围成半圆,上头铺了厚实的锦垫,戏台两侧各挂了一盏描金玻璃灯,烛火透过彩绘的灯面在地上洒下暖融融的光影。
正中的炭盆烧得旺,银霜炭通红透亮,偶尔爆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傅鸿鹄被两个仆人搀着在正位落座,狐裘裹得严严实实,下巴缩进毛领里,只露出一双浑浊半阖的眼。
他右手边的小几上搁着药盏,底下垫着温水盂。
傅云纾坐在左侧,身上换了件秋香色的缎袍,衣料在灯下泛着暗纹的光泽。
他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头,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戏台上,嘴角挂着闲散的笑。
“父亲今日气色好,听一出《贵妃醉酒》?”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点懒洋洋的调子。
傅鸿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锣鼓点子响起来,胡琴咿咿呀呀地拉了个长音,花旦踩着碎步上台,水袖一甩,亮了个相,嗓子清亮,念白在正厅里荡开。
傅云纾听了片刻,偏头跟旁边侍立的管事搭话,“今儿这班子哪请的?”
“回二公子,是城西的荣庆班,老爷从前常听的。”
傅云纾收回目光,“哼”笑一声,“比上回那个强些。”
戏开场约莫一刻钟后,侧边的回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月提着一盏纸灯笼走在前头,温酌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只黑漆描金的食盒,缝隙里有若有若无的甜香渗出来。
夜晚气温下降,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袄裙,领口一圈细绒滚边,衬得那截露在丝巾外的脖颈白得晃眼。
乌发挽着低髻,只簪了一朵素绒花,花蕊里缀着几颗米粒大的珍珠,走动时微微颤动。
听见声音,傅鸿鹄抬了抬眼皮。
温酌把食盒抱在胸前,走到傅鸿鹄身侧的小几前,把食盒放下,打开盖子。
热气裹着甜香一下子涌出来。
食盒分三层。
上层是一碟枣泥山药糕,糕体雪白,顶上点了半颗核桃仁,枣泥从侧面隐约透出暗红的馅心。
中层是一笼蟹粉小笼,笼屉还温着,薄皮里裹着金黄的汤汁,隐约看得见蟹黄的颗粒。
下层是一盅火腿老鸭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片嫩笋,油花凝成细小的金珠子。
温酌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年夜饭油腻,做些清淡的给老爷换换口味。
傅鸿鹄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做工精细,闻着也不腻,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酌便取了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山药糕放在碟子里,双手递到傅鸿鹄面前。
傅鸿鹄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勺汤。
他放下勺子的时候,喉间溢出一声舒展的喟叹。
“味道不错。”傅鸿鹄声音沙哑,但语气比平日松了些,“你费心了。”
温酌垂着眼,唇角弯了弯,比划了个“应该的”。
傅云纾的视线从戏台上挪过来,落在温酌身上,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小娘这手艺,比府里厨子强多了。”他拈起一块山药糕,在手里转了转,端详着,“没有十年功夫可做不出来。”
他咬了一口,嚼着,眼睛弯着看温酌,“小娘从前在家,常做?”
温酌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傅云纾一下,又垂下,比划着说从前在家时,母亲身子不好,他常下厨。
傅云纾的笑意没变,他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再追问。
戏台上的花旦正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水袖翻飞,灯光流转,锣鼓声密了一阵,又渐渐缓下来。
正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寒风灌入的一瞬,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扯得歪斜。
傅云谏站在门口,他今日没穿军装,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外罩深灰大氅,领口的毛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傅鸿鹄靠在椅背上,半阖的眼完全睁开了。
傅云谏走到炭盆前停下,解了大氅递给旁边的侍从,露出底下笔挺的长袍。
傅云纾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笑嘻嘻的,“大哥来了,坐。”
傅云谏没理他,视线落在了小几旁的温酌身上。
温酌刚把食盒的盖子合上,一只手还搭在盒沿,指节细白匀称,在黑色漆面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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