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一次叩门(1/2)
外层三号入口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几条备用指示线贴着墙根闪烁。
安保队长靠在第二道门内侧。
胸口起伏很重。
他的刀断了一半。
左肩被灰白指痕抓出五道深痕,伤口边缘没有流太多血,反而泛着一种干冷的白。
他身后,几名大夏武者同样伤得不轻。
可他们还站着。
门被撕开后,他们没有后退太远。
只是退到下一处拐角,继续把通道堵住。
苍白男人站在破开的合金门前。
他身后两个源相外勤没有呼吸声。
他们身上的灰白纹路在黑暗里缓慢流动,像旧门反面里爬出来的裂缝。
苍白男人看着安保队长。
“你们挡不住。”
安保队长把断刀换到右手。
“你们也进不去。”
“萧天策已经回来了。”
苍白男人声音很平。
“所以更要关门。”
“他是最大污染携带体。”
安保队长笑了一下。
“你要是刚才看见他把潮根剥掉,就说不出这话。”
“我看见了。”
苍白男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
“正因为他能剥潮根,才危险。”
“一个能把灰白海结构带回人间的人,不该自由行动。”
安保队长脸色一沉。
“你想关的不只是旧门。”
“你还想关他。”
苍白男人没有否认。
“按照零号条例,所有门后归来者,必须隔离至污染完全清零。”
“若无法清零,执行永久封存。”
“萧天策也不例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
甚至有些重。
但每一步都让灰白霜纹向两侧退开。
安保队长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断刀。
苍白男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萧天策从黑暗里走出来。
风衣破碎。
右臂垂着。
左手缠着临时止血带,血仍然不断渗出。
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可他站在走廊中央时,所有灰白纹路都不再向前爬。
苍白男人看着他。
“萧天策。”
萧天策也看着他。
“名字。”
苍白男人停顿了一下。
“源相外勤,林既白。”
许照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响起。
“数据库无匹配。”
苍白男人抬头。
“源相外勤资料不入现代库。”
许照冷声道:“那就按无身份人员处理。”
林既白没有理他。
他看着萧天策。
“你从门后回来,携带高危污染样本,按照零号条例,必须立刻进入封存隔离。”
萧天策道:“条例给我看。”
林既白抬起手。
黑色通行章投出一段旧式文字。
零号异常处置临时条例。
门后归来者。
未知污染携带者。
反面接触者。
一律隔离。
无法剥离污染者,永久封存。
萧天策看完。
“后面。”
林既白眼神微动。
“什么后面?”
萧天策道:“适用条件后面。”
许照已经把零号档案投到外层墙面上。
泛着蓝光的文字浮现在破损合金墙上。
条例原文后方,还有一段被涂黑过的补充说明。
补充说明在灰白反面复苏后,已经被档案回声顶了出来。
适用前提。
门内人员身份无法确认。
门内回声无法分辨。
污染与求援无法拆解。
在上述条件成立时,方可执行永久封存。
林既白盯着那段文字。
脸色第一次沉下。
许照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现在三个前提都不成立。”
“零七小队身份已确认。”
“门内求援码已分辨。”
“潮根污染已剥离并隔离。”
“你没有权限执行永久封存。”
林既白道:“档案被污染后,内容不可采信。”
许照冷笑。
“你刚才拿的也是档案权限。”
“对你有利的时候可采信,对你不利的时候不可采信?”
林既白抬头。
“你不懂零号。”
许照的声音冷下来。
“我确实不懂你们当年为什么把牺牲者写成叛逃。”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安保队长和几名武者都抬头看向墙上的投影。
投影切换。
第一次叩门视频再次播放。
金属门。
旧线圈。
零七小队。
技术组。
九分钟。
门后灰雾。
零七一陆沉锋把研究员推出门。
门缝收缩。
他扯下铭牌,丢出来。
“归档。”
画面定格。
许照没有继续播放结案报告。
苏晚晴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她接过了后半段。
“结案报告写,零七小队失踪三人。”
“对外口径,任务叛逃。”
“后续救援三次。”
“第一次,门内零七一提醒,不要开大门,先稳住外侧。”
“第二次,门内传回三组求援码。”
“第三次,救援被上级叫停。”
“七号井永久封存。”
“门内回声归类为污染诱导。”
“失踪人员归类为异常叛逃。”
苏晚晴念得很稳。
她没有加入情绪。
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更像一刀一刀剥开旧伤。
林既白身后,一个源相外勤的灰白纹路忽然闪了一下。
他低下头。
像被那句“叛逃”刺中。
林既白没有回头。
“必要牺牲。”
萧天策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手。
林既白身后两名源相外勤也同时抬手。
可萧天策只是停在投影前。
他看着陆沉锋定格的脸。
虽然画面模糊。
但那张脸仍能看出很年轻。
比现在的萧战天年轻很多。
也比萧天策想象里,被关在门后二十多年的人更像一个普通军人。
萧天策道:“必要牺牲,不等于可以改成叛逃。”
林既白道:“如果不这么写,家属会追问,舆论会扩散,污染会顺着记忆传播。”
“所以你们抹掉他们?”
“为了江州。”
萧天策转头看他。
“为了江州,还是为了你们不被追责?”
林既白眼神骤冷。
走廊温度下降。
他身上灰白纹路亮起,一股反面层的寒意向外扩散。
安保队长握紧断刀。
萧天策没有动。
他现在状态很差。
差到如果强行动手,未必不能赢,但一定会进一步撕裂刚刚稳定的归家线。
他不急。
因为这一章要打的不是林既白的身体。
是他手里那套旧逻辑。
萧天策道:“你说污染会顺着记忆传播。”
“那为什么零号档案还留着?”
林既白沉默。
萧天策继续道:“因为你们也知道,完全抹掉更危险。”
“所以你们留下档案。”
“留下权限。”
“留下处置人。”
“但不给活人知道。”
“等它复苏的时候,再由你们这些拿旧章的人出来关门。”
林既白道:“这就是源相外勤的职责。”
“职责是关门?”
“职责是阻止灾难扩散。”
“不管门里是谁?”
林既白没有回答。
萧天策道:“那你和黑塔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林既白眼中终于出现怒意。
“你拿我们和黑塔比?”
萧天策声音很平。
“黑塔也说自己维持秩序。”
“也说牺牲必要。”
“也说门不能开。”
“也把活人、死人、名字、归路全压进一个他们说了算的结构里。”
“你们只是换了身衣服。”
林既白没有立刻反驳。
他身后的灰白纹路一圈圈亮起。
那不是潮主污染。
也不是源海浊毒。
更像一种长期贴着反面层活下去后,身体被旧门规则磨出的痕迹。
源相外勤不是普通人。
他们曾经是门外最后一道防线。
七号井关闭后,他们负责清理现场、回收物证、压制回声、处置被反面层触碰过的人。
他们见过太多救援者被污染。
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听见门后声音而失控。
久而久之,他们把“关门”当成唯一正确的动作。
先关门。
再谈其他。
关久了,就忘了门后还有人。
林既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以为我们喜欢关门?”
“七号井之后的第一个月,外勤死了二十三人。”
“有人听见门内喊自己的名字,半夜撬开封锁线,第二天只剩衣服。”
“有人坚称门后是战友,冲进去救人,拖出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门缝,回去后把一家人的名字全写成零七一。”
“你告诉我,那时候该怎么办?”
走廊里,安保队长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借口。
至少不全是。
当年的恐惧是真的。
牺牲也是真的。
源相外勤不是一开始就想抹掉谁。
他们是在一次次失败里,把自己也关进了“只能关门”的壳里。
萧天策看着林既白。
“你们怕,正常。”
林既白眼神一冷。
萧天策继续道:“怕到改档案,不正常。”
“怕到把求援写成污染,不正常。”
“怕到二十多年后还想用同一套东西关人,更不正常。”
林既白的手指慢慢收紧。
灰白纹路沿着他手背蔓延。
“如果不关,死的会更多。”
萧天策道:“那就写清楚。”
“写救援失败。”
“写污染危险。”
“写你们害怕。”
“写门里还有人。”
“别写叛逃。”
最后四个字落下,林既白身后的周砚身体轻轻一震。
另一个始终沉默的源相外勤,也微微偏过头。
旧封存协议最硬的壳,第一次被这四个字敲出回声。
林既白身后的源相外勤忽然抬头。
灰白纹路从他脖颈爬到脸侧。
他声音嘶哑。
“我们当年也救过人。”
这句话不是反驳。
更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林既白猛地回头。
“闭嘴。”
那名外勤却没有闭嘴。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也有一枚黑色通行章。
“第一次救援,我在外层。”
“我听见他们敲门。”
“三短,两长,一短。”
“我也想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后来,档案说那是污染诱导。”
“我信了。”
“不信也得信。”
“因为如果不是污染诱导,就是我们把活人关在里面。”
走廊里死寂。
林既白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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