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铜扣归档(1/2)
黑匣打开以后,江州地下反面层没有立刻平静。
它反而变得更吵。
不是声音上的吵。
而是记录上的吵。
主屏幕上,越来越多残缺编号开始浮现。
有些一闪而过。
有些断断续续。
有些像被水泡烂的纸,刚露出一角,又被灰白噪点盖住。
许照让所有人停下不必要动作。
“分组。”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但控制室里没人敢慢。
“零七小队单独归档。”
“救援队单独归档。”
“源相技术组单独归档。”
“外勤后续组单独归档。”
“来源不明的编号,进入待核池。”
“只出现物件没有编号的,进入物证池。”
“只有门内回声的,进入回声池。”
助手们迅速建立临时档案结构。
这不是正式系统。
只是江州反面稳定计划里的临时库。
可它现在比任何正式系统都重要。
因为正式系统曾经把活人写成叛逃。
临时库至少还能写下“待核”。
苏晚晴坐在一旁,继续整理纸质名册。
她的字迹比一开始乱了很多。
手指因为寒意和长时间用力,已经有些发僵。
可她仍旧写得很认真。
纸质名册很快不够用了。
后勤人员把基地里能找到的空白纸全送了过来。
打印纸。
值班记录纸。
医疗签字单背面。
甚至还有几张食堂物资清点表。
苏晚晴没有挑。
能写就行。
她把纸按来源分成几摞。
零七小队一摞。
外勤支援组一摞。
外围增援队一摞。
未知待核一摞。
门内回声一摞。
无名待归一摞。
每一摞最上面,都压着念念画的小灯。
灯画得越来越歪。
有些是念念画的。
有些是工程师画的。
有些是萧战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画的,仍旧像火把。
这些纸摆在控制室里,看起来不像正式档案。
更像一群人在灾难现场临时搭出来的避难所。
可正是这种避难所,挡住了灰白海最擅长的抹除。
许照看了一眼那些纸。
“拍照备份。”
助手道:“已经在拍。”
“云端不要传。”
“明白,先离线多点备份。”
“再做两份物理封存。”
许照顿了顿。
“一份留江州,一份以后送白城。”
助手愣了一下。
白城在源海。
但没人觉得这个安排荒唐。
因为很多名字本来就跨在两边。
如果只放在人间,源海那边的人未必能稳。
如果只放源海,人间又可能再次封档。
两边都要有。
这也是分承重。
苏晚晴听见后,轻轻点头。
“我手写那份送白城。”
萧天策抬眼看她。
苏晚晴没有看他。
她低头继续写。
“你别想自己带。”
萧天策沉默。
控制室里几个工程师差点没绷住。
苏晚晴这句话太熟练。
熟练得像已经看穿萧天策脑子里那点“顺手我就带过去”的念头。
萧天策最后只说:“好。”
念念睡梦里翻了个身。
小声嘟囔:“爸爸不许偷拿。”
这下连许照都咳了一声。
萧天策看着女儿。
半晌没说话。
人间确实很吵。
也确实很难躲。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留出空白。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状态。
每一个“未知”,都不再只是未知。
而是待归。
念念趴在桌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可她还在画灯。
画一会儿,就停下来揉眼睛。
苏晚晴低声道:“困了就睡。”
念念摇头。
“灯还没画完。”
“妈妈画。”
“妈妈画得丑。”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旁边许照听见,差点被一口气呛住。
萧天策坐在医疗椅上,右臂被固定,左手重新包扎。
他看着念念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低声道:“睡。”
念念立刻抬头。
“不。”
萧天策看着她。
念念也看着他。
父女俩僵持了三秒。
最后萧天策道:“睡醒再画。”
念念想了想。
“那你不能走。”
“不走。”
“就在门口也不行。”
萧天策沉默一息。
“不去门口。”
念念这才勉强点头。
她把笔放下,糖炒栗子压在纸角,像怕这些灯跑掉。
苏晚晴抱起她。
小丫头几乎一沾到妈妈肩膀就睡了过去。
睡着前,还含糊说了一句。
“坏绳子不能回家。”
控制室里很多人听见了。
没有人笑。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已经成了临时库里最朴素也最准确的分类原则。
待归者可以归。
潮根不能归。
这比很多复杂条例更清楚。
许照把这句话写进备注。
非正式备注。
坏绳子,禁止回流。
写完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
算了。
这条备注非常有效。
他转头看向萧天策。
“你之前带回来的那枚铜扣。”
萧天策从风衣内侧取出那枚破铜扣。
铜扣已经被灰白海水腐蚀得很厉害。
边缘缺了一块。
上面的编号模糊不清。
如果不是萧天策一直用无垢罡气压着,它可能早就碎成粉。
许照戴上隔离手套,小心接过。
“这东西很关键。”
萧天策道:“大夏旧制式。”
“对。”
许照把铜扣放进扫描台。
高清放大后,铜扣表面出现几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铭牌编号。
更像作战服批次编号。
助手调出旧制式装备数据库。
数据库很残缺。
很多二十多年前的装备批次早就没有电子记录,只能从扫描档案里找。
许照没有催。
几分钟后,助手忽然抬头。
“找到了。”
主屏幕切换。
批次编号,夏源武装外勤服,七号井增援批次。
发放对象。
零号异常外围增援队。
人员名单不完整。
许照立刻道:“展开。”
名单打开。
一共有十二个位置。
其中七个名字完整。
三个名字被黑色遮盖。
两个位置空白。
空白处标注。
临时调派。
未入正式编制。
许照盯着那两个空白。
“铜扣可能属于临时调派人员。”
萧天策看着屏幕。
他想起灰白海里那个穿旧作战服、只剩半枚铜扣的残影。
那人没有名字。
没有编号。
只记得门开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
许照继续扫描铜扣内侧。
内侧锈蚀更重。
但在边缘最深处,有一小段手刻痕迹。
不是标准编号。
像某个人自己刻上去的。
两个字。
陈。
砚。
控制室安静了一瞬。
许照看向周砚。
周砚坐在外层隔离位里,听见这个名字,猛地抬头。
“陈砚?”
许照打开通讯。
“你认识?”
周砚脸色变得非常复杂。
“他不是零七小队。”
“他是外围增援队临时调来的武者。”
“年纪很轻。”
“我只记得他姓陈。”
“他总说自己名字和我一样有个砚字,所以让我别忘。”
周砚低下头。
“后来七号井关门,我以为他撤出来了。”
许照问:“正式名单里没有他。”
周砚苦笑。
“临时调派,没入编制。”
“如果撤出来,后面也许会补。”
“没补,就是没出来。”
铜扣旁边,扫描仪捕捉到一段极微弱的灰白回声。
不是声音。
是残留动作。
屏幕上浮出一段模糊画面。
七号井门后。
技术组撤退时,一个年轻武者站在外层警戒位。
他不属于零七小队。
装备也比零七小队更简陋。
灰影冲上来时,他本该跟着撤。
可他看见一名研究员的记录箱掉在门内。
记录箱里装着门后第一批污染分辨数据。
他咬牙冲回去,把箱子踢向门外。
自己却被灰影扑倒。
镜头里,他最后抬头喊了一句。
听不清。
灰白噪点太重。
许照调整音频。
反复降噪。
终于,一句很轻的声音从破碎回声里浮出来。
“我叫陈砚。”
“别写漏了。”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砚闭上眼。
他想起来了。
那个年轻武者当时真的这么说过。
不是英勇遗言。
不是豪言壮语。
只是怕自己临时调派,没入正式编制,最后连名字都没有。
结果,他真的被写漏了。
二十多年。
萧天策把铜扣从灰白海里捡回来之前,没人知道陈砚也在门里。
苏晚晴把睡着的念念轻轻放到旁边简易床上。
然后回到桌前。
她拿起笔。
在名册新页写下。
陈砚。
零号异常外围增援队。
临时调派。
状态,门内失踪,待接回。
物证,破损铜扣。
她写完后,念念睡梦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动了一下。
原本压在纸角的糖炒栗子滚了半圈,停在陈砚名字旁边。
许照看着这一幕,低声道:“归档。”
临时档案库同步新增。
陈砚的名字出现时,灰白海深处,编号待核线旁边多出了一点极小的光。
不是念念画的灯。
是铜扣自己的反光。
那点反光让一个原本几乎要散掉的残影慢慢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并不存在的扣子。
然后抬头,像终于确认。
自己没有被写漏。
萧天策闭了闭眼。
他在灰白海里答应过那些脚印。
记不全,就先记一点。
现在,一点变成了名字。
陈砚。
许照继续检索铜扣批次。
随着陈砚归档,那三个被黑色遮盖的名字也开始出现松动。
第一个名字浮出半边。
赵。
后面不清。
第二个名字只出现一个“岚”。
第三个名字被污染严重,暂时看不出。
许照没有硬读。
“待核。”
苏晚晴同步写下。
赵某,待核。
某岚,待核。
未知,待核。
她不再害怕空白。
因为空白不是抹除。
空白是留位置。
萧天策看着名册。
“纸质备份多做几份。”
许照点头。
“已经安排。”
萧天策道:“不要只放系统。”
许照明白。
系统会被权限改。
档案会被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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