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死库里的活口令(2/2)
许照笑了一声。
“老师,你还是会给学生出送命题。”
“所以我不建议。”
沈闻舟声音很平静。
“许照,我当年没能把墙拆开。后来二十多年,我只能在死库里偷着留下影子备份。我不是无辜者,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失败后被做成钥匙的人。”
“现在钥匙还能开最后一次门。”
“别浪费。”
许照眼眶通红。
“我不同意。”
沈闻舟道:“你已经不是学生了。”
这句话让许照僵住。
“别等我批准。”
沈闻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做判断。”
许照闭上眼。
他想起沈闻舟把他第一份漂亮模型扔进垃圾桶。
想起那句漂亮到刚好能害死人。
想起自己这些年所有谨慎、愤怒、偏执和不肯交出人工校验口的习惯。
然后他睁开眼。
“不让你一个人注销。”
沈闻舟一怔。
许照看向苏晚晴的名册。
“白门死库的问题,从来不是钥匙是谁,而是只有一个钥匙。”
他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我要把活体口令拆成多方见证。”
宋临渊立刻明白。
“监察见证接入。”
苏晚晴把名册推到灯阵中央。
“家属代表接入。”
周砚站到陆沉锋和梁陌纸灯前。
“零七小队回声见证。”
韩肃道:“江州军部接入。”
顾南枝撑着病床坐起来。
“白墙精神锚残余,我接。”
沈闻舟在音频那头沉默。
很久之后,他轻声笑了。
“许照。”
“嗯。”
“你这个模型不漂亮。”
许照咬牙。
“废话。”
“但能救人。”
死库界面开始震动。
单一活体口令被拆分。
沈闻舟的生命状态不再独自承重,而是被转移到多方见证协议之下。
这不是白门旧系统允许的东西。
所以系统开始疯狂反扑。
屏幕上弹出一行又一行红字。
非法见证。
权限污染。
死库不得公开。
许照一拳砸在确认键上。
“公开。”
死库第三层打开。
下一秒,整面主屏被密密麻麻的名字填满。
白门旧派。
冒名者经手人。
死库维护人。
被替换编号。
未归档失踪者。
以及最后一份文件。
源海通道最终处置预案。
预案标题只有八个字。
重建潮门。
以人作钥。
许照没有马上打开预案。
他先把前面涌出的名单全部切到隔离区。
死库吐出来的东西太多,太脏,也太重要。
每一份文件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它们在情绪里变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按流程做。
第一类,冒名者名单。
第二类,白门旧派人员。
第三类,被替换编号。
第四类,未归档失踪者。
第五类,反对意见和救援申请。
第六类,高危预案。
宋临渊在旁边同步建立监察目录。
两个人一言不发,却配合得极快。
一个负责技术隔离。
一个负责证据归属。
许照把“未归档失踪者”展开时,屏幕上又出现了四十多个名字。
这些人不属于零七小队。
也不属于灰岸遗民。
他们是七号井后续清理、白门封层维护、死库初建时期陆续消失的人。
有白门内部技术员。
有源相污染评估员。
有两名监察院旧调查员。
还有一个名字,让宋临渊的手猛地停住。
宋泊年。
监察院旧调查员。
状态,记忆清洗后调离。
宋临渊看着那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许照抬头。
“你认识?”
宋临渊沉默很久。
“我父亲。”
主控室里安静下来。
宋临渊一直以为父亲当年只是从监察院退休。
他脾气变差,记忆断层严重,偶尔半夜惊醒,说有门没有关好。家里人都以为那是长期高压工作后的创伤。
可死库记录显示,宋泊年曾经追查过七号井失踪者叛逃口径,在接近白门死库入口前,被强制记忆清洗。
清洗执行人,韩既明。
宋临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这份记录拉入证据链。
“监察关联人员,照常归档。”
许照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回避?”
宋临渊声音发哑。
“回避可以申请。”
他停顿。
“但归档不能停。”
这一刻,许照忽然理解了苏晚晴一直写“待核”的意义。
因为真相很少只伤敌人。
它常常也会伤到自己这边的人,熟悉的人,甚至血亲。
如果一碰到熟悉名字就停,墙会重新长出来。
沈闻舟的声音从死库里传来。
“宋泊年没放弃。”
宋临渊抬头。
沈闻舟道:“他被清洗前,把一枚调查签留在死库外墙。我靠那枚签,确认过外面还有人查。”
宋临渊喉咙动了动。
“他现在记不得了。”
“那就写下来。”
沈闻舟轻声说。
“记忆会错,纸有时候比脑子可靠。”
苏晚晴低头,在临时名册外另开一页。
宋泊年。
监察院旧调查员。
曾追查七号井叛逃口径。
遭白门强制记忆清洗。
状态,待联系。
宋临渊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没有维持住完全冷硬的表情。
他低声说:“谢谢。”
苏晚晴没有说不用谢。
她只是把纸推回去。
“后面你自己补。”
宋临渊点头。
死库仍在吐档。
每吐出一份,会议室里就多一根从旧墙里抽出来的钉子。
有些钉子带着血。
有些带着熟人的名字。
可它们必须被拔出来。
否则下一份“以人作钥”,还会在更深处安静地生成。
死库数据的污染风险也开始显现。
一名技术员在复核倒名灯试验报告时,忽然停住手。
他盯着屏幕上的反写姓名,嘴唇无意识地跟着动。
许照余光瞥见,立刻一把扣下他的显示屏。
“闭眼。”
技术员像刚从水里被拉出来,猛地喘了一口气。
“我刚才……好像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里面。”
许照看向隔离屏。
报告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只有一串倒写儿童名单。
顾南枝撑着病床边缘,声音很低。
“倒名灯报告会诱导阅读者代入空位。看得越久,越容易把自己的名字补进去。”
许照立刻修改规则。
所有倒名灯相关档案禁止单人阅读。
每次查看不得超过二十秒。
必须由一名非阅读者同步朗读现实锚点。
阅读者需在开始和结束时说出自己的姓名、岗位和当前时间。
技术员脸色发白,照做。
“我叫孟远,源相技术组,当前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六分。”
苏晚晴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不是名单里的人。”
孟远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
这不是客气。
在刚才那一瞬,他真的感觉自己差点被拖进纸面深处。
死库不是普通档案库。
它保存真相,也保存污染。
白门把两者缠在一起二十多年,让后来每一个想查真相的人,都必须先承受被真相反咬的风险。
许照越查,越明白沈闻舟当年为什么只能藏影子备份。
不是不想公开。
而是很多证据一旦粗暴公开,本身就可能变成新的伤口。
所以他们必须一边打开,一边拆毒。
像从腐肉里剥骨。
慢一点。
稳一点。
不能因为里面藏着真相,就忘了它也能杀人。
许照把这句话写在死库临时操作规程第一页。
真相不是免检品。
证据也要拆毒。
他写完后,自己先签了名。
然后把笔递给宋临渊。
宋临渊没有多问,直接签下监察见证。
这也是新的墙缝。
很窄。
许照脸色骤变。
白门旧派不是单纯想关门。
他们也想重建一扇只由自己掌控的门。
而钥匙候选人第一位。
萧天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