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以人作钥(1/2)
萧天策三个字,出现在死库最终预案第一行。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文件上。
重建潮门。
以人作钥。
候选核心。
萧天策。
理由写得很详细。
源海深层回流者。
曾承载暗金晶核。
与潮主本体发生高强度接触并存活。
具备凡人肉身极境稳定性。
拥有大夏地脉、人间亲属、源海坐标三重锚点。
可作为可控潮门核心,建立新一代白门主动出入体系。
白门旧派甚至给出了风险评估。
高反抗。
高不可控。
高社会关联。
建议先以医疗隔离名义限制行动,再逐步剥离家属锚点,削弱其人间牵引,最终完成核心化。
最后一行备注,冷得像一把手术刀。
必要时,可使用其女儿作为稳定副锚。
苏晚晴看见那一行字时,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念念站在她身边,抱着小纸灯,茫然地看着大人的表情。
她还不完全理解这份预案。
但她听懂了自己的名字被卷进去。
萧战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刀出鞘一寸。
整个主控室的温度都像降了下来。
“谁写的?”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吓人。
许照把文件元数据调出来。
起草人不是韩执事。
也不是沈闻舟。
而是一个代号。
白门第零席。
宋临渊脸色一变。
“白门没有第零席。”
沈闻舟的声音从死库通讯里传出。
“公开序列里没有。”
许照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沈闻舟道:“第零席不是固定的人,是白门旧墙自身的决策影子。每一代封存执事都会把自己的极端预案、未执行决策、无法公开的判断喂进死库。二十多年下来,它形成了一个类人格。”
顾南枝靠在病床上,声音发冷。
“所以第零席不是某个掌权者。”
“是所有逃避责任的决定,堆出来的一张脸。”
沈闻舟道:“对。”
主屏上的文件继续自动展开。
萧天策不是唯一候选。
第二候选,云知微。
第三候选,顾南枝。
第四候选,源海遗民儿童样本。
第五候选,念念。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冷冰冰的可用性分析。
云知微,长期源海囚禁,具备稳定潮层适应性,身体损耗过高,不宜长期承重。
顾南枝,精神锚完整,已被灰岸使用二十年,可继续复用,但回流后社会风险升高。
遗民儿童,梦境坐标浅,适合作副锚,但伦理风险高,需舆论隔离。
念念,潮主曾隔界标记,血缘锚强,年龄低,可塑性高。
苏晚晴伸手,把念念抱进怀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屏幕。
过去她一直知道,有人会把特殊的孩子当成风险。
现在她才看清,还有人会把孩子当成材料。
萧天策从病床上坐起来。
固定带被他一根根挣断。
医生这一次没有阻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有人能用“治疗需要”这种理由,把他继续按在床上。
萧天策走到主屏前。
他看着那份预案。
脸上没有暴怒。
没有失控。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平静。
平静到像一块压在深水里的铁。
“第零席在哪?”
许照道:“死库深层。”
“能拖出来吗?”
许照看向沈闻舟通讯波形。
“能,但它不是单纯数据。它接着白墙旧协议、死库影子备份和一部分冒名者残余权限。拖出来,会反向污染我们现在的多方见证系统。”
沈闻舟道:“它会用你们公开的每一个名字攻击你们。”
宋临渊沉声问:“比如?”
“它会质疑遗民身份,质疑零七小队回声可信度,质疑苏晚晴家属代表资格,质疑监察程序越权,质疑萧天策回流污染。”
沈闻舟停顿。
“它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让救援变成程序错误。”
主控室里再次安静。
这比黑塔残党更贴近人间。
黑塔用骨钉和倒名灯把人变成空壳。
第零席用流程、权限和风险评估把人重新推回无法判定。
它不需要嘶吼。
它只需要不断弹出一行提示。
证据不足。
权限不符。
风险过高。
建议封存。
许照抬头。
“所以不能在死库里面跟它吵。”
萧天策看他。
许照的眼睛红着,声音却越来越稳。
“要把它拖到公开见证场。”
宋临渊立刻明白。
“监察听证。”
“不够。”
苏晚晴嗓音沙哑地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把名册放到桌上。
“它会说监察越权,会说源相内部事务不能公开,会说家属不具备专业判断。”
她停了一下。
“那就让它面对所有被它写进预案的人。”
许照缓缓点头。
“遗民、旧异常、家属、军部、监察、源相外勤,多方同场。”
韩肃皱眉。
“这不就是把炸药堆在一起?”
“对。”
许照道:“但炸药已经在那里了。白门旧派一直靠分隔信息维持第零席。每个人只看见自己那一小块痛苦,就会以为全局也许真的没办法。”
他指向屏幕。
“把所有人放到同一个场里,第零席的最大优势就没了。”
沈闻舟轻声道:“它会启动最终封存。”
“封什么?”
“你们所有人的合法性。”
宋临渊冷笑。
“它还真像个老官僚。”
许照没有笑。
“准备听证场。”
当天傍晚。
江州基地最大的战术会议厅被改成公开见证场。
不是真正对外直播。
还不到那一步。
但参与方已经超过白门旧规则能承受的极限。
源相总部代表。
监察院专案组。
江州军部。
旧异常回流者代表。
源海遗民代表。
家属代表。
医疗组。
记录组。
所有人都在场。
萧天策坐在最前排。
他脸色仍旧苍白,身上还有伤,但没有再躺着。
苏晚晴坐在他身边,念念夹在两人中间。
云知微也来了。
她身体虚弱,由药婆扶着坐在后排。她看到预案里自己的名字时,没有愤怒,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们还真不挑。”
药婆低声骂:“一群该烂进灰里的东西。”
云知微看着前方萧天策的背影。
“这次别只让他打。”
药婆点头。
“知道。”
顾南枝坐在另一侧,身前放着她的回流记录。周砚站在她身后,像终于补上迟到二十多年的守卫位置。
阿砂代表灰岸遗民。
他不懂会议。
也不懂听证。
他只知道苏晚晴说,等会儿有人可能会说他们不是人。
阿砂当时问,那能打吗。
苏晚晴说,先说话。
阿砂想了很久,问,说不过呢。
萧战天在旁边道,说不过我教你打。
于是阿砂来了。
怀里揣着那把短矛。
被韩肃要求包了三层布。
晚上七点。
许照接入死库第零席。
主屏白光亮起。
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人脸浮现。
它开口时,声音由无数男女老少叠在一起,平板、温和、没有情绪。
“检测到非法听证。”
宋临渊道:“监察院专案组授权听证。”
“权限不足。”
“江州军部协同见证。”
“权限不足。”
“源相外勤旧异常救援组在场。”
“权限不足。”
苏晚晴抬头。
“家属代表在场。”
白脸停顿一瞬。
“无效身份。”
念念抱紧小灯。
萧天策的眼神冷了下去。
但苏晚晴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看着主屏。
“那就从你们的预案开始。”
许照把文件投出来。
以人作钥。
白脸没有否认。
“高危局势下,个体可作为群体安全耗材。”
苏晚晴问:“谁授权?”
“白门安全原则。”
“谁见证?”
“白门安全原则。”
“谁负责?”
白脸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晴继续问:“如果萧天策被做成潮门核心,失败后谁负责?”
白脸道:“方案未执行。”
“如果念念被做成副锚,谁负责?”
“方案未执行。”
“如果顾南枝继续被当成灰岸钉子,谁负责?”
“历史状态。”
“如果源海遗民儿童被当成样本,谁负责?”
“风险评估。”
苏晚晴站起身。
她嗓子还哑,却每个字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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